“是他以前服下的魂兽血的影响么……若是能撑过去,或许会有意外惊喜。”严祁望着严凌霄,满目思索,“白翎,待凌霄结束后,你告诉他他那个变异领域名为杀戮领域。”
“你呢?”白翎嘶道,“失败怎么办?”
“我留在这里也无用,这座修罗神殿已经踏足神祇的领域,是死是活全凭他自己,我帮不了他。”严祁的话让白翎感到止不住的悲伤和被背叛的感觉,“他武魂恢复后应当就能知晓第二考内容,彼时你们正常推门出来即可。”
无形的轻柔力道将白翎送至血阵附近,避开可能被阵中人血液溅到的范围:“你最好不要走进血阵。”
鸟型魂兽的宽广视野让白翎不需回头便知道严祁已经不在修罗神殿之中。
“嘁嘁……”她仰头望着血阵中竭力控制身体的怪异生物,自喉中滚出一点柔和音调。白燕蹦跳着来到大概是严凌霄眼前的位置,膨胀、松软自己的羽毛,让自己能出现、占据对方的视线。
往日吃下的魂兽和先祖的血契魂兽的力量洗刷他的经脉、他的身体,欲将一切毁灭殆尽的疯狂力量每每在最后关头被一线红色扯住、拽回,本来要对疼痛麻木的躯体也由于这一丝仿佛理智的东西而将摇晃升起的迟钝重归于零,开启新一轮折磨。
什么时候能结束?他被打碎武魂时都没这么疼。
严凌霄一片恍惚,目之所及的、弥散错乱的满目光点中,一团白色突兀占领一片地盘、稳定不动。
啊……是白翎吗?还是幻觉?他已经“看见”过许多鸟型魂兽和许多白色的魂兽,没有一个属于他、没有一个是他的。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脏,也感觉不到白翎送给自己的一滴心血。是白翎吗?
不断嗡鸣又断片的耳边长久地鸣响着野兽与自然的怒号,人类的声音在其中是如此微不足道,或者说人类也不过是野兽中的一员。无尽的武器战栗、震动、切割皮肤,淋漓血肉铺洒而下、将其染色升温,残存的骨头在剧痛中被啃噬消化。
这么痛,白翎承受得住吗?他有点忧郁,又感到庆幸。至少这次只疼他一个人了。
白翎……
“嘁嘁、啾嘁。”鸟鸣炸响在耳边,他的眼球又淌出血液,变形的头骨无法理解这道声音的含义,下一瞬这道有点熟悉的声音便被犄角与利爪生长、破开皮肉的声音覆盖。
冬去春来、时间流转,魂兽的生长与死亡在严凌霄的身上以极短的时间掠过,无论种族的魂兽紧密地挨挤在一起,死去的魂兽短暂地借助这个人类的身体重回世间。随着各类魂兽部位生长而喷溅的血液在滴落喷溅到黑色水晶上后隐没,再次回到严凌霄的身体中,一点一滴转化为他的武魂的碎片。
浪潮般永不止息的疼痛与麻痹中,角和牙交错,鳞片和皮毛间隔而生,羽翼和白骨织构成盘旋蓄势的势态,筋骨血肉如树木根系般纵横虬结。灰色的荆棘自其中缓慢伸出枝芽,一个个空洞在嶙峋的血肉身体上出现,织就眼睛的血色线条停滞不前、蠕虫般挂在空洞边缘。
“嘶……嘶……”
严凌霄“眼皮”颤了颤,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那是曾陪伴他无数个夜晚的、尚未拥有声带的白翎的声音。
“……白、翎……”
如同初见时一样,本来已经被他养得流光溢彩且圆润的身体变得破败灰暗,瘦小的、脏兮兮的白色燕鸟蹲在他前方不远处,就像是曾经他和严祁走在摊贩之中,他不由自主地就被她吸引了目光。
“白翎……”
不同于血液的液体循着他的脸庞流下。
不要过来,你也不得不承受这些怎么办?我好痛啊,白翎。你听得到吗?你不要听到。我真的好疼。你这么小一只,怎么忍耐这种疼痛?幸好你听不到……
……对不起,但我真的好想你。想要告诉你我的感受、我的心情,想告诉你我所有的一切,无论欢笑还是痛苦、无论怒火还是悲伤,想看见另一个生命因为我而动……
也许那天那只蛇鳞彩燕没有被他买走的话就活不下来,可从始至终,需要“白翎”的都是严凌霄。
一点冰凉跃入他的怀中。尖锐的触感快速从他感知中的一处普通肉块上闪过,没有带给他任何疼痛,却提醒了他心脏所在,连带着浑身都为之一震。
白翎吞下严凌霄的心血。伴着皮肉撕裂声,新的躯体在严凌霄的怀抱中蓬勃、挣扎生长,小巧的鸟型魂兽唱着熟悉的嘶嘶声与他相依相偎。
“……算了。”严祁喃喃道,“如此也好。”
有着血色狼头环颈纹身的黑发男人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白翎和凌霄重新建立了正式血契。他后面神考的内容恐怕要变了。”严祁道。
与魂兽签订血契、共享性命是严氏一族的特权,却也是所有参加杀神神考之人的倒数第二关的部分内容,当参考者是拥有血契的严家人,严祁也不确定考核内容会变更为什么。他本想通过不完整的血契规避这点,彼时用白翎承受血契入体的痛苦来确保严凌霄的安全,但眼下是行不通了。
化成人形的咽血魔狼、夜奔冷哼:“你还没搞够把戏么。”
对话的二人正站于一座黑色城镇的最顶端,他们头顶天空似远似近处悬挂着一枚散发光晕的紫色近球体,一道高大的血红人影站立于黑色高塔顶端平台的另一端,其正是杀戮之王。
“既然你这边没问题,我先回去了。”严祁道,“稍后或许就能再见到那三个孩子,你高兴点。”
夜奔掀了掀眼皮:“滚。”
应他的要求,严祁的身影眨眼消失在杀戮之都,夜奔则保持着和杀戮之王对峙的姿态。作为修罗神祭司严祁的半身,他亦能够使用修罗血剑,即便他的实力不如和严祁合体后的强劲、打不过本体是九十九级绝世斗罗的唐晨,但杀戮之王总要顾及他的祭司身份。
“严家人……监守自盗……你们才是最正统的小偷啊。”杀戮之王声音尖锐。
“也许吧。”夜奔随意道,“又没偷走你的心,你忍一下。”
骤然见到严祁出现在大门前,唐三登时往他身后望去。可在严祁走向他并站定后,对方身后依然空无一人。
唐三的心揪起来,声音紧绷,大得他自己都吓一跳:“严叔叔,凌霄和白翎……”
“还在重签血契。”严祁在唐三没掩饰住的“那您出来干什么”的质疑目光中道,“我在不在都不影响,倒不如我们来说说话。”
“……好。”唐三应道,同时,与被迫等待严凌霄生死结果的焦虑不同的紧张感涌上心头。
姑姑没教过他怎么和岳父对话啊。对方似乎是有话要讲,他等严祁先开口?
主动提出谈话的严祁却迟迟不语,他思考的时间在唐三看来格外漫长。
在让唐三坐立不安的寂静中,灰发灰眼的男人终于望向比自己高的蓝发青年,淡淡道:“我很庆幸我和你算是同一阵营。”
……什么意思?
没等唐三回答,也没有解答唐三的迷茫的意思,严祁接着道:“说起来,当初你得到外附魂骨时,也是我和你父亲第一次见面。他很关心你。包括后来你们去武魂城参加比赛也是,他专程找到我,警告我管好自己的儿子。
“你有空告诉你爸,凌霄不是我儿子吧。”
“……是。”唐三只能如此回答。
这一瞬间,唐三明白了严凌霄那张破嘴、不,总是角度清奇的观点遗传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