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罩黑纱的侍女走在前方,严凌霄走在她半步之后,脚步无声,惹得对方不得不偶尔回头确认他还在。
侍女在第三次确定编号六七九二的新人不会离开自己身边后,开始为其讲解:杀戮之都没有货币,获得身份证明后可以凭此在城中领取食物;如果不想履行每年参加至少一场杀戮场决斗的责任,便要每月上贡一斤血液;在杀戮之都中,所有魂师都无法使用魂环魂技,只有巡城者可以,巡城者的最高上级是一名封号斗罗,代号是何已不再重要;比起略显荒芜死寂的外城,内城才是真正的强者的钟爱之所。
“你们这里管住宿吗?”严凌霄问道。
侍女一愣:“在杀戮之都,您想获得什么,只能靠自己获取。”
“也就是说,如果我现在闯入杀戮场高层的家,将他们从自己的床上拽下来,我也可以获得他们的身份和待遇?”
“非常抱歉,六七九二先生,您的假设并不成立。如果您想摆脱杀戮之都‘子民’的身份、成为这个世界的管理者的一员,您便必须见过杀戮之王,得到许可和恩典,至此才能不再遵守每年至少参加一次杀戮场决斗的硬性规则。”侍女补充道,“当您确认自己的住处时,作为房主,只要没有得到您的允许,任何人都是进不来的。”
严凌霄微微歪过头:“如果我威胁你将你的住所让给我呢?”
侍女停下脚步,完全勾勒窈窕身形的丝绸裙的裙摆轻晃,她波澜不惊地回望这位新人,道:“我衷心地建议您不要这么做,六七九二先生。我们是杀戮之王的仆从,是隶属于王上的财物,没有生物会容许自己的财物受损,也不会允许导致自己的财物价值减少的人继续存在。”
严凌霄倍感苦恼:“我想要一个干净的屋子怎么这么难?”
侍女略有失语,她沉默片刻,起步继续往前走,道:“内城中有决斗者自己搭建房屋,房屋在其房主死去后也会自动显示空置。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带您进入内城一观。”
“……你好像一直想劝我进入内城。”严凌霄玩味地看着侍女的背影,“这是你们的业务要求?还是有人嘱咐或者命令了你什么?”
侍女不语,保持着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步速前行。严凌霄也没有兴趣一定要从她嘴里得到一个准确答案,道:“那就去内城吧。顺便热一下身。”
在侍女的带领下,他们走过无人看守的内城城门,进入一片糜烂繁奢、欲望横流的天地。
严凌霄兴致缺缺地扫过路边极度刺激感官的各色场景,专心找空房,同时了解以后的生活环境。和全是一层平房的外城不同,内城中出现了二、三层小楼,上标有食楼或武器阁,也有伎院赌场、书店药铺。严凌霄将这些店向侍女一一问过去:食楼会根据入店客人的编号得到其在杀戮场的胜场,据此提供菜单,武器阁提供成品武器,也有原料可供来客自行打制……总而言之,在杀戮场的胜场越多,人的自由程度越高。
而在这些场所,众人并不会受到侍女口中所说“房屋归属”类似的限制。以食楼中的景象为例,餐厅中出现因为看上另一桌的菜而动手的人,食楼侍者也不会管,只任由眼前打斗越发混乱,转眼演变成血肉横飞、聚众厮杀。
根据严凌霄的观察来看,侍者的身份也分为两批,区别不止在衣物布料差别上。一批瘦骨嶙峋、眉眼瑟缩,随时会沦为打斗者的工具,大概是从外城进入内城来获取血液或食物的人;一批显然受到杀戮之王庇护,衣衫整洁,表情冷漠镇定,没有人敢对他们动手。
“外城中的人可以通过偷盗杀戮之王的仆从的衣物、取代其身份,摆脱上贡的命运吗?”
“不可能的。”侍女眉眼傲然,“杀戮之王知晓杀戮之都的一切。即便穿上衣物,苟且偷生者亦永远不会和杀戮之王的仆从一样。一年时间一到,没有上贡十二斤血液,或没有参加一场决斗,那个人一定会得到自己该有的惩罚。
“想要凭借偷盗来的身份操控参赛人选、确保自己存活也是不可能的。杀戮场绝对公平公正,无论你是精于武器制作的铁匠、擅长调配毒药的药师,还是长袖善舞、善使人心的男女伎子,没有人可以玩弄杀戮场的规则。”
除了杀戮之王。
严凌霄让侍女带着自己在几家店铺和几间无主空房中转了一圈,有了基础的了解,便转道前往位于杀戮之都正中心的杀戮场。
杀戮场形似沙漏的上半部分,像一个碗或者是倒扣的、尖端圆润的锥体,高近两百尺。借头顶紫色球体的光芒,人眼依稀能看出杀戮场的色调是红紫二色夹杂,花纹凌乱狂放、邪气四溢。这一座杀戮场的占地面积便几乎和内城一致,宽檐之下没有其他建筑,一路走来,宽阔平整的广场上只有从内城各个方向涌出、准备进入杀戮场的人。
严凌霄在城外看见的六边形高塔便在“碗”的中心,俯瞰着脚下一众“子民”和“奴仆”。
简直是普通人供奉先祖牌位时插了香的饭碗。严凌霄腹诽。
杀戮场中分为六层,有二十一个比赛场地。一楼是报名处、选手和观众入场处,以及胜者出来的地方。从二楼开始往上,每层楼分别有二、三、四、五、六个场地。第二十一个比赛场地只会在杀戮场迎来最重要的时刻时开启。非侍女一类的身份的人在观战前要在选择观战的比赛场地门口上交半斤血液,才能入场。
确认即便他参赛,杀戮之都对新人的保护在他完成比赛后依然有效,只是时长也包括了参赛的时间,严凌霄直接在杀戮场一层的中心柜台报名了自己的第一场决斗,进入右手边的参赛者通道。他上台期间,侍女会在一楼大厅等待,当严凌霄离开比赛场地,从一楼正中央的胜者通道回到一楼大厅,她再继续时长十二个时辰的保护和讲解。
参赛者通道中不算人头攒动,但人数也不少。然而,没有人会、或者说敢在此期间动手。
踏出十五步之后,严凌霄眼前骤黑。再能视物时,严凌霄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密闭的空间,只有一把椅子供他坐下。以他的身材来比较,这个空间不算逼仄,但也无法让他完全伸展开肢体,更别说做准备活动。严凌霄敲了敲身旁的墙壁,实心的,摸起来似铁似琉璃,无法确定材质。他安然坐下,等待椅子正对的、此时紧闭的房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