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严祁的意思是进入杀戮之都后,人不能算“人类”了吗?严凌霄心中生出疑惑,见严祁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也没问,从活物里找到干粮,在篝火旁烘热了吃下。他接着处理两只猎风玄鸟的尸体。
之后的两个月,严凌霄的时间都用在了打猎和修炼上。在此期间,他将新魂技和魂骨魂技练得炉火纯青,与其他魂技搭配使用——随着他成为魂帝,白翎的魂骨魂技归一制造的复制体数量也翻倍,变为四个。
四月末,他们南下越过天斗帝国国境,穿过星罗帝国境内的奥斯德尔山脉。
严祁领着严凌霄走出森林,进入瑟顿王国北方边界的一座小村庄,夜奔没有跟着他们,而是留在森林的阴影里。走之前,严凌霄蹲下身,脸埋进十万年咽血魔狼的血色颈毛中抱了抱他,和夜叔告别。白翎羽毛蓬松,蹭蹭夜奔的头顶,这才跳上严凌霄的肩膀。
“杀戮之都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存在于天空、大地、海洋之中。它是罗刹神和修罗神给予那些妄图继承神位的人们的试炼之地,超脱于这个世界之外。”走在村庄的中心道路上,严祁的嘴唇没有动,而是逼音成线、告诉严凌霄有关杀戮之都的隐秘,“进入杀戮之都后,你要参加内城的杀戮场的决斗。每场决斗九死一生,百场之后,你便能获得进入杀神路的资格。当你通过杀神路,你便会从迷踪谷中的传承圣殿走出来,才算回到这个世界。
“凡是走出传承圣殿的人都是两位杀神的神选者,一般来说,他们并不知情,继承神祇之位的速度会因此变慢很多。我们严氏一族作为两位杀神的神侍,自有诀窍,却也会因此走上更难的一条路。
“进入杀神路后,你要顺着道路一路走到底,不回头,不走捷径,无论眼前出现什么,你都要脚踏实地地往前走。”
严凌霄记下,还有不解的地方:“爸,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严祁出生在武魂殿的实验室中,后又成为夜裁之门和千寻疾的手下,为何能对这些只有严氏一族还存在时才为人知晓的秘辛如数家珍?
“与魂兽的血契是我们一族的标志,当年我走出杀神路时,传承圣殿便告诉我了一切。”严祁道,“这是杀神对走出杀神路的神侍的优待和束缚。”
优待?束缚?严凌霄思索。听严祁的意思,杀神路应该是无法走第二回的,而严祁在通过杀神路前并不知道“严氏一族的诀窍”。那么,也就是说,严祁在知晓这些事情时已经用别的方式走出了杀神路,也失去了继承神祇之位的资格?
他们进入的这个村庄似乎存在很久了,砖石堆砌的房屋十分规整,但并没有得到及时的修缮,让人觉得它有点讲究的同时显得破败又潦草。太阳刚过头顶的时间,他们没有遇见一个人。可是,严凌霄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注视,仿佛有人在阴暗处观察着自己,且绝非出于善意。这座村庄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卡萨斯山地里的那个被外来者污染的村庄。
两人走入小道,左弯右拐,在大概是村庄西半部分中心位置的一个小广场停下。严祁推开了一家酒馆的门。里面早有人等候。
酒馆中的五名侍者站在没有一丝光线的黑暗之中。他们没有遮掩身上的气息。三名魂宗,两名魂王。
“我们没有接到通知。”一人道,“你们是什么人?”
严凌霄安静地站在严祁身后,听他开口、和自己说话:“这里是唯二两个在武魂殿控制之中的杀戮之都的固定入口之一,另一个入口在金铁山脉。除了这两个地方,还有三个入口,也都在星罗帝国,但武魂殿并不知情。武魂殿通过这两个入口将抓住的罪人送入杀戮之都;也安排有探子在魂师之中传递消息,说世界上有几个地方可以永久逃脱武魂殿的追捕,指的就是杀戮之都的入口。会被武魂殿安插在这里负责看守的魂师,都是弃子。
“因为他们随时可能被逃到此地的魂师杀死。”
在严祁吐出“还有三个入口”几个词时,五名魂师脸色一变,武魂附体、就要动手。比他们更快的是严凌霄。正邪逐明武魂附体,拉弓勾弦,第六魂环魂技、裂空。被魂技撕开的刃状空间精准落在或前奔或不动的五人的脖颈上,空间闭合,霎时,五名魂师头身分离,鲜血喷涌而出。
“杀戮之都只有杀神路这一条出口。”严祁略过地上的五具尸体,拉起酒馆深处的调酒台的隔断,进入调酒台内部,单膝跪在地上摸索着什么,“杀戮之都在武魂殿的名字是‘罪狱’,表面上是千年前武魂殿发现的天然的囚笼,因无人能从中走出而被武魂殿保护并征用为囚禁罪犯的地方。出于对牢中罪犯的关怀,武魂殿会定期往杀戮之都运送食材。食材的入口就是外面广场中心的喷泉。周围的这一圈屋子则都是人的入口。
“实际上,从六十四年前开始,这里也成为了武魂殿一些天赋出众的魂师的试炼场所。武魂殿教皇比比东就是其中之一,也是武魂殿中唯一一个走出杀神路且并非我族的人。她已经是罗刹神的神选者。”
“‘杀戮之都被武魂殿发现’这件事和天使之神有关吗?”严凌霄问道。
严祁回头看了自己的孩子一眼:“没错。它们需要神性。它们进入杀戮之都,取走了这个试炼之地中的一部分神性,不然武魂殿的罪犯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能进入杀戮之都,让试炼之地变成垃圾桶。而为了填补神性空缺和迷惑两位神祇,日神碎片被挂在杀戮之都的‘上空’。
“进去吧。”严祁推开隐藏在地毯和重重机关下的暗门,让开位置,“你通过杀神路时,我们会知道的。到时候见。”
严凌霄把白翎揣进腰包,收起武魂。走入暗门连通的斜向下的隧道前,他回头望了严祁一眼,这才踏入通往杀戮之都的道路。
目送严凌霄的背影没入黑暗,严祁关上暗门。他没有收拾地上的尸体,随手抽出调酒台下的武器,开始破坏酒馆,以及周围的一切。他并不是为了让武魂殿再无法控制这个入口,而是为了让下一波来到这里的武魂殿魂师以为只是又一批在追杀令、通缉令上的魂师误入了此地,避免让某些人联想到他们父子二人身上。
抱歉,凌霄。严祁垂下眼。他再次骗了他。
身具严氏一族的血脉,还拥有血契,他们自然可以自由出入杀戮之都。但是,作为正邪逐明武魂千年一见的先天满魂力拥有者,作为除他们三人外、严氏一族唯一还活着的后代,你必须走一次这条路。
隧道之中,严凌霄体内运转高音无息,悉心感受周围环境。有严祁提供的资料在前,他没必要猜测杀戮之都的真实位置,倒不如想办法领会对方话语中的暗示。
严祁曾经说过:“‘神’是确切存在的实体,也是虚无空泛的概念。”
还有严祁强调的“人”与“这个世界”……“神”会和灵魂有关吗?神技,邪术?邪魂师可以将人类的灵魂从其身体中抽调出来、转化为自己的力量,“神”的力量会不会与此相仿?
他闭上眼,深渊之景探寻着直径四十米内的一切信息——四万年猎风玄鸟左臂魂骨魂技较为鸡肋,但增加了他的精神力,进而扩大了他的头部魂骨魂技范围。
他一无所获。
没有压制,没有伪装,就是“什么都没有”。他脚下的甬道乃至他自身、全部都不存在,全部都是一片虚无。
严凌霄没有停止施展头部魂骨魂技,体内高音无息也没有停下过。他在星塔山脉时经历过被邪魂师抽离灵魂的感觉,虽然被当时的“头部魂骨”打断了这个过程,但也算是有经验。然而,他依旧没有感受到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