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翎。严凌霄心中一动，血契伙伴飞出腰包、与他相融。魂环达到七个，种种感知力增强，自己的魂力、高音无息和属于白翎的力量在周围环境的烘衬下隐约达到平衡，他似乎终于摸到了一点边：人、兽、神——

砰！严凌霄一头撞上一个硬物。他睁开眼一看，自己身前是墙壁，通往下方的甬道在右手边。还没等他做下一步动作，他浑身陡然一寒、汗毛倒竖，只觉有一把冰冷刀锋眨眼间穿过他的身体，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警告了一般。白翎也在他撞到墙后飞出他的身体，正绕着他盘旋。显然，她并非自愿离开的。

一人一鸟对视片刻，没再探查下去。白翎钻回腰包，严凌霄沿着甬道继续往下走。

数不清时间究竟过了多久，当严凌霄再次停下脚步时，身边的隧道已经变成了一个足以容纳数百人的黑色四边形大厅，天花板上散发着微弱的紫光和红光，没有让大厅完全陷入黑暗。正对着他的是一扇黑色的双开大门，门上隐约雕刻着百兽、人类和剑盾一类的图案。严凌霄回头一看，自己来时的隧道已经消失了。

他注视着应该是方才的甬道的墙面，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回去，手指碰上墙壁。

通道再次出现了。

严凌霄保持着抬手的姿势，望着通向上方的台阶，想再看一眼严祁的脸。半晌，当身后大门传来疑似开启的声音时，他才收回手，转身踏入大门。

大门在身后自动关上，入目的是深深浅浅的黑。严凌霄像是没有注意到骑马来到自己身前的人，兀自观察这个理应是杀戮之都的世界。

上方的光源是挂在头顶的日神碎片和红、紫、绿、白四色光点。人眼看去，日神碎片就是一个紫色的球体。地面上的杀戮之都是一座黑色的城堡，显而易见地分为内外两城。外城的城墙十分高大厚实，似远似近的地方是比外城城墙更高的内城城墙。一座高塔矗立在内城城墙之后，锋锐塔尖几乎要刺破黑色城镇上方的紫色球体。他现在所在的城外只是一片广阔的平地，没有种植任何植物，也没有饲养动物或魂兽。

“手令。”身披黑甲的骑士道。

“没有。”严凌霄这时才望过去，血眸穿过对方头上盔甲的间隙与其对视，“你要的是武魂殿的手令？”

“无手令者不得进入杀戮之都。”

严凌霄哦了一声：“如果我一定要进去呢？”在对方回答前，他自言自语道，“用你的身份进去，如何？”

当他说完这句话，他已经无声无息地落在马匹之后。高音无息加持下的速度、力量和眼力让正邪刀轻松切入头盔和胸铠之间的间隙、砍下对方的头颅。马匹因为身上减少的重量而不安地嘶鸣，原地来回踏步。严凌霄走回到高马旁边，一手拽住缰绳、推下失去头颅的骑士，翻身上马，让陷入焦躁的黑马镇静下来。

他身体前倾，轻拍身下马匹的颈子，温柔呢喃：“你的主人陪了你这么久，也该休息了。还是你也想下去陪他？

“你和我就在这里等一会儿……看看他会不会为了你，从死亡中爬回来。”

也许是感受到了威胁，黑马顺从地停下动作。严凌霄直起身，从死物里找出一炷香，指尖凝起魂力，搓燃。

十五分钟之后，香火燃尽。严凌霄点燃第二炷香。

又是十五分钟。地上的尸体似乎动了动。严凌霄驾马走到尸体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本该一动不能再动的身体蠕动，一只被黑甲覆盖的手碰到了与身体分离的头颅。

当戴着头盔的头颅重回到身体之上，失去过脑袋的骑士站起来，严凌霄开口了：“你是什么身份，可以保持不死？”

骑士吓了一跳，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名魂师的气息。从见到这个男人开始，一切都超脱他的经验，让他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慌。即便咽喉还没有完全愈合，骑士扶住自己依旧摇摇欲坠的头，勉强自己出声，声音嘶哑无力，道：“我是杀戮之王的仆从、公孙泷。只有杀戮之王的仆从可以做到这点。您……”您怎么会知道？

“杀戮之王的仆从？是强制的还是自愿的？”

“我是在获得杀戮场第六十七场胜利后被伟大的杀戮之王召见，随后自愿投入其麾下的。”公孙泷恭敬道，不知是对着眼前的黑发男子还是他话语中的杀戮之王，“成为他的仆从之后，我便不用再参加杀戮场的决斗，而是可以在享受原先待遇的前提下以巡城者的身份工作，为其效劳。”

“到什么时候为止？”严凌霄问道。

公孙泷愣住。他沉默片刻，没有回答，自腰上悬挂的五块黑色牌子中解下一块，用双手捧起、递到安坐于马上的严凌霄手边，垂首道：“这是您在杀戮之都之中的身份证明。前方城门口会有人接待您。”

严凌霄瞄了一眼，牌子上刻着四个数字、六七九二。他随手接过，另一手依旧握着缰绳。

“你的马跟了你多久了？”

“从我成为巡城者开始。”公孙泷顿了顿，“她是一匹好马。”

“希望你对得起她。”严凌霄轻笑一声，重心落在与公孙泷所站一侧相反的左半身，右脚一踏，以马背为着力点腾跃至数米之外。

挂着沉重战甲的黑马凑踢踏着回到主人身边，唇部轻蹭公孙泷沾了泥土的肩铠，前蹄叩击几次地面，耳朵从注意严凌霄的方向转回到代表放松的前后转动。公孙泷摸了摸安静地向他表示委屈的伙伴的脸颊，远望那个一刀将他毙命、并留在原地看他复活的男人在城门口侍女的带领下进入外城。

不知道这个人会在杀戮之都中生存多久……或者说，像自己现在这种情况的“人”，真的还能算“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