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民”是武魂殿的罪犯、通缉犯,或是严祁所说的“濒死的嗜杀之人或迷途之人”;“仆从”是拥有一定杀人能力、选择效忠杀戮之王的人。后者在得到杀戮之王的恩典后受其保护,可能像巡城者公孙泷一样拥有复活的能力。就是不知道这能力是否能让仆从真正的“不死”。
身体,灵魂……
门开了。
严凌霄起身,释放武魂,踏出门槛。
数百平米的比赛场地周围是一圈圈向上延展的十八层看台。
十八。严凌霄想起唐三和自己说过的唐门悬崖“鬼见愁”一名的由来:释家书籍有言,地狱有十八层,而一颗石子从鬼见愁上丢下去,要等十八秒以上才能听到声音,因此,即便是鬼来了都要发愁。
“你数出来是几秒?”严凌霄问道。
唐三摇摇头,因为侧躺在枕头上,姿势受限,他鬓边的黑发从严凌霄眼前扫过:“十九、二十……我也记不清了。”
严凌霄注视着垂下眉眼的他,双手圈着唐三的手,两人的体温相差无几。唐三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眼帘,朝他笑了笑。
那是他们在严凌霄房间里修炼、在天斗皇城参加精英大赛预选赛期间的、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夜晚。
如果十八层看台上的观众是所谓“地狱”中的恶鬼,位于最底层的、决斗台上的十个人又是什么?
决斗没有裁判,没有规则,九死一生。迈进比赛场地的第一秒开始,严凌霄双手双刀反握,体内高音无息全力运转,黑色刀柄上的红色兽瞳闪烁,几乎明亮如烛火光芒。他的武魂在兴奋,本来冰冷的黑铁此时像是被严凌霄的体温感染,甚至越发高昂、几乎要烫伤严凌霄的掌心。正邪仿佛有了自己的灵魂,在无声地向自己的主人、同伴表达自己的激动和愉悦。
其余刚跑动起来的九人只见场上眨眼之间少了一个人。下一秒,从那个突兀空出的位置旁边的人开始,鲜血自其脖颈喷涌而出,尸体软软倒下。
当第二个人的血线如雨淋地,一名手持弓弩的人调整机簧,弩箭瞄准一个方向、连射而出。严凌霄的第三个对手同样持双手武器,严凌霄左手刀抵住对方一锤,另一锤被其高举、即将落下。前有锤、后有箭,严凌霄左臂收力、左刀旋切,以这薄得难以置信的、还在滑动的着力点为圆心蹬地翻身,右刀翻转、双刃之锋卡住另一锤锤柄作为衔接,整个人轻如燕鸟般荡起。当他的身体下落,右手刀刀尖双刃正正捅进对手后脑勺。他重踏在被他的刀锋捅穿脑袋的对手的肩膀上,拔出黑刀,在脚下死人轰然倒地前已经目标明确地跃至下一个对手的眼前,一刀挥出。
他身后,手持双锤的巨汉的后脑勺正中是一竖血痕,白色液体从砸地的脸下流出,腰腹上则是一串本该出现在严凌霄身上的弩箭血洞。
不到十分钟,场上站着的只剩下严凌霄一人。
黑刀丝血未沾。严凌霄站在场地中心,漠然仰视看台上的每一个人。
九条人命因他而逝。以他的经验来看,毫无疑问,这九个人全都杀过人。而在杀戮之都中,对方就算有亲属,也不会是好人、普通人。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是解脱,是歉意,是……如鱼得水般的喜悦。
守在一楼大厅的侍女等到了走出胜者通道的六七九二。六七九二不过胜了一场,没有人会蹲守埋伏他,更别说还有负责新人保护任务的、杀戮之王的使者站在一旁。
黑发男人的半边身体是被溅上的血迹,他本人没有受一点伤。他嘴角勾起,压低的眉头舒展,身上散发着一股似冷似热的气息。明明该算是温柔和煦的表情和相当吸引人注意的样貌,但与之搭配的是一双血眸和半身血迹,只让见多了杀戮之王的子民的侍女也不由自主地胆寒。
“离新人保护时间结束还有多久?”六七九二问道,“你们这里没有钟表,我很难确定时间啊。”
“还有十个时辰左右。”侍女恭敬道,“如果您需要知晓准确时间,随时可以询问杀戮场内的工作人员。”
“十个时辰。”六七九二笑了起来,“劳烦你接着陪我选一个房子了。辛苦。
“当然,房主的身份我会靠自己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