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遮在眼前的手放下,你眼前只剩下那个衣着单薄的男孩孤零零地站在血泊里,他手里握着一把滴血的小刀。
世界安静得让人发疯。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你身后的人出声。
“你不该来的,小姐。”他说。
小小的布加拉提在月光里抬起头,你撞进他眼里像沉进一片森冷的海。
那张属于孩子的童稚的面孔,却没有孩子该有的迷惘,恐惧,连同对这个世界的留恋,他已对死亡无动于衷。
你心里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争执反抗中过失杀人,而是,他一直在为这一天准备。
在你把他当作孩子的时候,他早已抛却仅有的童真,早已有了觉悟。
他在黑夜中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毫不退缩地注视敌人,如同千百次在心中练习的那样将刀插进成年男人的身体,某些东西已经消失在黑暗,他蜕变成你所认识的那个替帮派办事的布加拉提。
你咬着牙朝他走过去,将他拉进怀里,布加拉提依偎在你的小腹,直到这时,你才感受到他在轻轻发抖。
你抚摸他的头发,却太用力,几乎将他按进你的身体,你咽下哽咽,开口一如平常:“抱歉让你一个人,布鲁诺。”
那孩子在你怀里慢慢僵住,当啷一声,他手里的小刀掉在地上,布鲁诺抽噎着,渐渐嚎啕。
哪怕你们站在血泊里,可怖诡异的气氛都在哭声里消失,像药物溶于水,仇恨也溶于泪。那个纯真的孩子又回到这痛苦的世界,很难说这是否是更大的不幸。
杰努伊诺将尸体和血都清理干净,一切好像只是个噩梦,可你回头凝望门口的长大的布加拉提——
这个噩梦,对那个男人来说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等到小小的布加拉提哭累了,你将他放在病房的陪床上,一小片药片从他口袋掉出。
你对这小东西并不陌生,迪亚波罗已经给你灌了大半瓶——你睡前也才刚吃过。
你叹了口气,他是远比常人聪明的孩子,思维缜密到连这个也准备了,可是这也意味着,他比常人更敏感,却过早地懂得许多。
“你都看到了?”
你掩上门,对阴影里的男人说。
布加拉提走出来,终于在月光里露出那张沉默的面庞。
他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只是慢慢点了点头。
“你……”
你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打断他:“你都看到了,今天晚上我也杀了人,布加拉提。”
布加拉提不赞同地皱眉,却说不出教训你的话。
终于见到你熟悉的他,你竟下意识地放松了,似笑非笑地说:“现在我们是共犯了。”
他哑口无言。
你主动拉起布加拉提的手,在月光里摩挲端详,男人蜜色的皮肤比一般人更细腻柔软,让人忍不住放轻动作。
你手指抚过他掌心纹路,像抚过他至今走过的时光与命运,心脏被海水倒灌窒息,你笑不出来,但你该笑的,你望着他垂着的眼,从细密的睫毛中窥见那点深深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