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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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废墟尽头卷来,挟着灵气散尽后的土腥气。中州灵气涨了三倍,可这片废墟仍是灰蒙蒙的,碎石断碑间不生一物。
姜晚吟抬头望天。苍灰色中透出一线浅蓝,像漫长的夜终于要尽了。
她在心里说——
"我压着。"
不是对辞影说,是对自己说。
她知道能灭。从未有一日忘记。未判墟的门从她种下第一棵桃树那日起便开着,她随时可入,随时可令三界归于虚无。但她不曾。
她压着。
如一人掌心攥着一线,线的另一端系着三界众生的命数。她只需松指——线断,命销。
但她攥着。
为何?
答案无需思索。
沈霜辞。
那只傻狐狸。冰蓝色的眸子,狐耳尖上的裂口,后背三道旧鞭痕,右肩胛下那枚伞伤。经脉碎了七成仍立在她的背后,将地脉之力推给她,说——你也是傻狐狸。
唯一令她留在此间不走的原因。
不是桃树。桃树种了三万年,不会言语,不会立在身后替她撑住那片天。
不是千问银。地脉虽有灵,却无温度。
不是苏未眠。鬼王肯陪她疯,却不会让她在某一刻忽然觉得——活着,倒也不坏。
是沈霜辞。
她留下来,压着未判墟的门不推开,压着一念灭三界之能不放。留在这三界之中看戏。
看正道骂她魔头,看六宗发诛魔令,看渡劫期列阵围剿,看四百红衣从三千里外撕开虚空。看枯了三万年的桂花树终于开花。
看那只傻狐狸——活着。
未判墟只容一人。
带不进去沈霜辞。带不进去苏未眠。带不进去桃树。带不进去桂花。
那是"空",是"无",是"之上"。活物入不得,沾因果者入不得,与三界有一丝牵连者——皆入不得。
所以她不曾进去。
她合上门,开始种桃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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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从袖中摸出一枚桃子。
不是金色的。是寻常的青桃,尚未成熟。
不知何时放在袖中的。许是昨日,许是三万年前。她种了太多桃树,袖中永远揣着桃子。
她咬了一口。
酸的。
她微微蹙眉,却还是咽了。
"等明年。"她对自己说,"明年种甜的。"
剑鞘中,辞影的声音极轻:
"这话你说了三万年。"
"今年不同。"
"何处不同?"
"桂花开了。"
辞影静了一息。
"……傻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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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结界内。
沈霜辞躺在桂花树下。经脉尚在愈合,她娘的九尾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游走。白花落了她满身,她未睁眼,唇间却漏出一声——
"傻狐狸……"
她不知太虚宫废墟里那人掌中攥着什么。
不知那道门。
不知——自己便是那道门未曾推开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