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第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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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树下。
沈霜辞忽然坐起来。
月白色广袖从石头上滑下去。冰蓝色的长发从姜晚吟的肩头散开。七条尾巴在身后同时竖了一下——不是炸毛。是那种忽然想起来什么重要事情的反应。
"傻狐狸——"她说。"没有地方住啊。"
姜晚吟的暗金色竖瞳还半阖着。手还搭在沈霜辞的腰上。
"什么?"
"住的地方。"
"我们不是趴着吗?"
"趴着也得有个地方趴。"
"这里不是吗?"
沈霜辞低头看了看那块石头。暗银色的树干。金色的桂花。青色的草地。
"这是小时候趴的石头。"她说。"不是住的地方。"
"为什么不是?"
"因为——"沈霜辞的耳朵抖了一下。"族长回来要有个窝。"
"什么窝?"
"不知道。"
"那——"
"以前有吗?"
"有。"
"什么样的?"
"树洞。"
"……树洞?"
"嗯。"
"多大的树洞?"
"能趴下两个人的。"
"就两个?"
"嗯。"
"三百年了——"
"还在吗?"
沈霜辞站起来。月白色广袖在风里微微扬起。她环顾了一圈桂花林。
"应该在。"她说。"在后面那片坡上。"
"去看看?"
"嗯。"
姜晚吟从石头上坐起来。暗红色窄袖衣的领口散着。暗金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她伸手把月魄色的发带重新系了一下。
"走。"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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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桂花林。往坡上走。
青色的草越来越密。到了坡上变成了一片柔软的草地。坡顶有一棵巨大的树——不是桂花树。是另一种。树干是深青色的。叶子是银绿色的。树冠铺开像一把伞。遮住了大半个坡顶。
树下有一个洞。
不是天然形成的。是狐族用灵力掏出来的。洞口不大。刚好够一只狐狸钻进去。但往里走几步——空间豁然开朗。
里面很干净。地面铺着青色的石板。石板上铺着兽皮。深灰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灵兽的皮。柔软。干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洞壁上有天然的凹槽。里面嵌着夜明珠。发出柔和的白光。不亮。但刚好够看清整个空间。
洞的尽头有一块石台。比外面的石头大。上面铺着更厚的兽皮。暗红色的。和姜晚吟的衣色很像。
"这是——"沈霜辞站在洞口。冰蓝色的竖瞳微微睁大。"我的?"
"嗯。"白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站在坡下。仰头看着她们。
"三百年前你闭关之前——自己掏的。"
"自己掏的?"
"嗯。"
"用尾巴掏的?"
"……嗯。"
沈霜辞的耳朵红了。
"用七条尾巴——"白狐说。"掏了三天。"
"为什么不用灵力?"
"她说——"白狐看了一眼姜晚吟。"想试试尾巴好不好使。"
"然后呢?"
"掏完了。"
"尾巴好不好使?"
"不好使。"
"为什么?"
"因为——"沈霜辞闷声说。"磨秃了。"
姜晚吟的暗金色竖瞳微微眯起。
"磨秃了?"
"嗯。"
"七条尾巴——"
"全磨秃了?"
"不是全秃。"
"那——"
"就是……毛少了点。"
"哪里少了?"
"尾巴尖。"
姜晚吟低头看了一眼沈霜辞的腰后。七条尾巴收成七条银色缎带。尾尖的银毛确实比中间稀疏一些。
"傻狐狸——"她说。"你掏个树洞——把尾巴尖磨秃了?"
"……嗯。"
"三百年了——"
"还没长回来?"
"长回来了。"
"那为什么还是稀的?"
"因为——"沈霜辞的耳朵彻底垂下去了。"后来趴了三百年——压的。"
姜晚吟沉默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