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第五集》
------
桂花树下。
暗银色的树干上,金色的桂花一朵挨着一朵,沉甸甸地压着枝头。风从青色的草浪上漫过来,花瓣就簌簌地落,落在石头上,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落在月白色广袖和暗红色窄袖衣的衣角交叠处。
姜晚吟的手还勾在沈霜辞的后颈上。
不是用力扣着。就是搭在那里。掌心贴着冰蓝色的长发,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她后颈的骨头。很轻。像桂花落在水面上那种轻。
暗金色的竖瞳微微垂着。瞳孔里映着银白色的太阳光,映着沈霜辞的轮廓,映着她冰蓝色竖瞳里那层薄薄的水光。
"傻狐狸。"她说。
声音不高。带着点哑。是那种趴了太久、刚开口说话时嗓子还没完全醒过来的哑。
沈霜辞的耳朵抖了一下。冰蓝色的竖瞳微微睁开。
"嗯?"
"还是你好。"
三个字。
沈霜辞的尾巴停了。七条尾巴原本在身后摊成一片银色的扇面,尾尖的银毛在风里微微晃着。听到这三个字,扇面收拢了一瞬。然后又慢慢散开。
"什么意思?"她问。
姜晚吟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从沈霜辞的后颈滑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指尖勾住月白色广袖的袖口,轻轻扯了一下。袖口的银线星点被扯出一道褶皱,又慢慢平复。
"意思就是——"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你虽然跑得最慢。"
"踩过泥坑。"
"洗了三天裙子。"
"全族等你。"
她每说一句,沈霜辞的耳朵就往下垂一分。到"全族等你"的时候,两只耳朵已经完全软趴趴地贴在冰蓝色的长发上了。尾巴也蜷成了一团。像一只做错了事的狐狸。
"但是——"
姜晚吟顿了一下。
暗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黄昏的光落在她的睫毛上。
"你不会跑。"
沈霜辞的尾巴停了。
"什么?"
"我说——你不会跑。"
沈霜辞翻了个身。面朝上。冰蓝色的竖瞳看着头顶的桂花树。金色的花瓣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
"我跑得最慢——"她说。"怎么不会跑?"
"跑和跑——不一样。"
"哪不一样?"
姜晚吟也翻了个身。面朝着她。暗金色的长发散在沈霜辞的肩侧。发梢扫过月白色的衣料。
"三百年前——全族跑。你追不上。你没跑。"
"三百年前——我封了修为趴在后山。所有人都走了。你翻墙进来。"
"趴我旁边。"
"没走。"
"正道发难的时候——你没跑。"
"六宗逼天衍宗交后山的时候——你没跑。"
"太虚宫宫主摔杯子的时候——你没跑。"
"所有人都怕我的时候——你趴着。"
"趴我旁边。"
姜晚吟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含在喉咙里。
沈霜辞的冰蓝色竖瞳微微颤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姜晚吟。
两个人的脸挨得很近。近到鼻尖几乎碰在一起。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姜晚吟的呼吸里带着桂花酿的余味。沈霜辞的呼吸里带着冰雪融水的凉。
"傻狐狸——"沈霜辞的声音很轻。"你是在夸我?"
"嗯。"
"夸我什么?"
"夸你——跑得最慢。"
沈霜辞的尾巴僵了一瞬。
"……这算夸?"
"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