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银杏叶终于黄了。
林晚星特意挑了一个午休时间,拿着手机跑到操场边上那排银杏树下。阳光透过金黄的叶片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蹲下身,捡了一片形状最完整的叶子,举到镜头前,对准天空按下了快门。
她把照片发给沈清欢,配文只有四个字:
“叶子黄了。”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沈清欢回复了一张照片——灰白色的天空,光秃秃的枝丫,地上薄薄一层积雪。
“省城下雪了。”
林晚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这是沈清欢转学之后第一次给她发自拍以外的风景照。她把照片放大,想从那灰白色的天空中看出些什么——省城的冬天是什么样的?沈清欢每天走在这样的天空下,会不会也觉得冷?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沈清欢又发来一条消息:
“等你高考完,我们一起看雪。”
林晚星站在银杏树下,握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
风吹过来,金黄的叶片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机屏幕上。她抬起头,透过漫天飞舞的银杏叶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觉得这个秋天真美。
十二月初,林晚星的十七岁生日到了。
生日那天恰逢周六,苏晓拉着她去吃了一顿火锅,还买了一个小蛋糕。回到宿舍后,林晚星洗了澡,窝在床上,一边擦头发一边看手机。沈清欢一整天都没有发消息来,这很不寻常。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主动发了过去:
“今天有人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过了几分钟,沈清欢回复:
“什么事?”
林晚星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你说呢!!!”
“哦。生日快乐。”
林晚星盯着那四个干巴巴的字,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就这?就一句“生日快乐”?连个感叹号都没有?她等了整整一天的祝福,就这么敷衍?
她正气鼓鼓地准备回一句“谢谢”然后冷战三天,宿舍门被敲响了。
“晚星,有人找你。”楼下宿管阿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晚星披上外套,趿拉着拖鞋下楼。走到一楼大厅,她看见前台桌子上放着一个大箱子——大概有半人高,用牛皮纸包装得严严实实,上面绑着一根墨绿色的丝带。
“你的快递。”宿管阿姨递过来一支签字笔,“签个字。”
“这么大?”林晚星震惊了。她签完字,试着搬了一下——很沉。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箱子搬回宿舍,一路上引来无数好奇的目光。
苏晓帮她一起拆开包装。牛皮纸剥开,里面是一个黑色的工具箱,打开箱盖的那一刻,林晚星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整套专业级水彩画具。
固体水彩颜料,排列整齐,颜色从暖到冷渐变过渡,像一道凝固的彩虹。旁边是不同型号的水彩画笔——尖头的、扁平的、圆头的,从极细的勾线笔到宽幅的铺色笔,一应俱全。下层是水彩纸,纹理细腻,边缘裁切整齐,是她在画材店看过好几次但始终舍不得买的那个品牌。
整套画具的价值,保守估计也在两千元以上。
林晚星跪坐在箱子前,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的天,”苏晓在旁边发出惊叹,“这是哪个土豪送的?这也太贵重了吧!”
林晚星没有回答。她翻遍了箱子的每一个角落,找卡片、找纸条、找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线索。什么都没有。没有署名,没有留言,干干净净。
但她知道是谁送的。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记住她想要一整套水彩画具的心愿,只有一个人会舍得为她花这笔钱,也只有一个人,会做了好事却不留名。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收到了?”沈清欢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你怎么知道是我打的?”
“因为这个时间点,除了你,没人会给我打电话。”
林晚星咬了咬嘴唇:“……太贵了。这个太贵了。你哪来的钱?”
“竞赛奖金又发了一笔。”
“你又拿奖金给我买礼物?”
“不然呢?”
“沈清欢,你不能每次都这样——”
“林晚星。”沈清欢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我赚钱不给你花,给谁花?”
林晚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你这是歪理。”
“歪理也是理。”
林晚星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排列整齐的颜料块。她的指尖触碰到颜料光滑的表面,心里涌起一股温热而酸胀的情绪。
“沈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