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苏鹤眠给裴昭雪带了三瓶药。
一瓶护心,一瓶回灵,最后一瓶用于心脉骤停时急救。
“护心丹每两个时辰一枚。”
“灵力不能超过三成。”
“若出现胸闷、心痛、手脚发冷——”
“立即停下。”裴昭雪接过药瓶,“我都记得。”
苏鹤眠转向林见微。
“你呢?”
“右手不用灵力。”
“不控针,不提重物,也不碰魔气。”
“知道。”
“最好是真的知道。”
苏鹤眠看着她们。
“你们两个若肯听话,医峰一个月至少能少用半库房的伤药。”
谢临渊已经在峰外等候。
她没有带大批弟子,只安排四名暗卫分散跟随。
母契灵息十分微弱,人越多,越容易惊动铜镜另一端的人。
裴昭雪取出一根三尺长的银色灵绳,一端系在自己左腕,另一端递给林见微。
“做什么?”
“你答应不能离开我三尺。”
“我说的是追踪时。”
“现在已经开始追踪。”
“我不会走丢。”
“你会受伤。”
裴昭雪没有等她同意,俯身将灵绳绕过她的腰,在外袍上打了一个结。
“系在腕上会妨碍你用左手控针。”
林见微低头看着腰间的绳子。
“你昨夜就准备好了?”
“嗯。”
“还准备了什么?”
裴昭雪轻轻拉动灵绳,将她带到自己身边。
“等回来再告诉你。”
谢临渊站在飞舟前方。
“系好了便出发。”
飞舟向西南行了两个时辰。
脚下山川逐渐荒芜。
临近药王谷时,周围已经看不见修士城镇,只有大片被大火烧过又重新生长起来的树林。
母契灵息最终停在一座断裂的山门前。
石碑已经倒塌,上面的“药王谷”三个字只剩下一半。
裴昭雪走下飞舟。
腰间灵绳随之绷紧,林见微落在她身边。
“这里就是我出生的地方?”
“是。”
谢临渊看向山谷深处。
“当年大火烧了三日。药田、藏书楼与炼丹房几乎全部被毁。”
“后来没有人回来?”
“除你之外,谷中没有确认生还的嫡系。”
谢临渊道:
“剩余旁支不愿再入此地。本座确认谷中残余魔气消散后,便撤去了外围封锁。”
三人穿过山门。
废墟间已经长满野草。
半截石柱倒在路旁,柱面上残留着几道孩童身高的刻痕。
最下面一条刻痕旁,写着一个已经模糊的小字。
【雪。】
谢临渊忽然停下脚步。
她走到石柱前,拂去字迹上的青苔。
裴昭雪问:“您认得这个字?”
“是令仪写的。”
谢临渊的指尖停在那一捺上。
“她幼时不肯好好练字,是本座握着她的手教的。她写‘雪’字时,最后一笔总会微微向上挑。”
裴昭雪走近石柱。
那道刻痕很低,只到她如今膝盖附近。
“这是我周岁时留下的?”
“应当是。”
“您当年没有见过?”
“没有。”
谢临渊收回手。
“本座赶到药王谷时,青石路已经被血染透。这根石柱倒在尸体下面,后来清理废墟时也没有人注意到背面的刻痕。”
裴昭雪用指腹沿着那个“雪”字慢慢描了一遍。
字迹已经被风雨磨去大半,却没有沾上当年的血。
林见微没有询问她的脉搏。
她只是握住裴昭雪垂在身侧的手。
裴昭雪回头看她。
两人对视片刻,裴昭雪将她的手握紧。
“灵息往哪里去了?”谢临渊问。
林见微闭上眼睛。
附着在飞针上的黑色灵息沿着废墟向前,绕过倒塌的主殿,最终沉入后方一片干涸的药池。
“在地下。”
药池中央堆满碎石。
谢临渊一剑扫开表层,露出完整的青石地面。
石面没有机关,也没有阵纹。
“本座当年搜过这里。”谢临渊道,“地下没有密室。”
林见微以飞针试探。
针尖刚触碰石面,便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
“有血脉结界。”
她看向裴昭雪。
“它在排斥我们的灵力,却没有排斥你。”
裴昭雪走到药池中央。
青石地面忽然亮起一朵七瓣药花。
花纹与铜镜残片上的归脉纹完全相同。
“药王谷嫡系的血脉锁。”谢临渊道。
“只有直系后人才能开启。”
“所以您当年没有找到这里。”
“也可能是有人近年才重新布下结界。”
谢临渊拦住裴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