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倒呢?”
“自己能起来便自己起,起不来就叫人。”
孩子们仍然有些犹豫。
阿绒坐在一旁。
她的伤口尚未愈合,只能负责分发木牌。
“需要有人守在中间。”
她指向裴昭雪。
“让裴姐姐拦我们。”
裴昭雪问:“怎么拦?”
“在你身上系几根绳子。”
阿绒认真安排。
“我们走过去时,要拿走一根,才算赢。”
这样既要控制步伐,也要抬手取物。
林见微觉得可行,便从药篓旁拿来几条彩绳。
“张开手。”
她走到裴昭雪面前。
裴昭雪依言抬起双臂。
林见微将第一条绳子绕过她的腰。
两人距离很近。
绳结需要系在侧面,林见微只能稍稍靠近,一只手绕到裴昭雪腰后,将绳子重新带回来。
裴昭雪始终低头看着她。
林见微系好第一根,准备去拿第二根。
裴昭雪却没有放下手。
“松不松?”
“不松。”
“紧吗?”
“你可以再靠近些检查。”
林见微抬眼看她。
裴昭雪眼中带着一点笑意。
“我问的是绳子。”
“我说的也是绳子。”
林见微没有接话。
她将第二条绳子绕上去,故意收紧了一些。
“现在呢?”
“有点紧。”
“那便忍着。”
裴昭雪轻轻弯起唇角。
“好。”
林见微低头打结。
裴昭雪仍然看着她。
那目光太过明显,连旁边等候的孩子都察觉到了。
阿绒敲了敲手里的木牌。
“还没有系好吗?”
“快了。”
“已经系了四根。”
阿绒数给她看。
“裴姐姐一根都没有看。”
林见微动作一顿。
“她不需要看。”
“可她一直看你。”
旁边几个孩子跟着点头。
裴昭雪丝毫没有移开目光。
林见微系好最后一个结,向后退开。
“开始吧。”
裴昭雪站在软垫中央,按照约定不用灵力,只以普通步伐避开孩子。
最先冲过去的狼族男孩没能拿到绳子。
兔族女孩却趁裴昭雪转身时,从她腰侧抽走一条。
越来越多的孩子加入。
裴昭雪本可以轻易避开,却总会在他们即将失去平衡时放慢脚步。
最后只剩下一条红绳。
阿绒坐在起点,没有动。
裴昭雪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
“你的呢?”
“林姐姐说我不能跑。”
“可以不跑。”
裴昭雪将红绳垂到她伸手便能碰到的位置。
阿绒看向林见微。
林见微点头。
她这才扶着矮凳站起来,缓慢向前走了两步。
刚刚伸出手,裴昭雪却将红绳向旁边移了一点。
阿绒睁大眼睛。
“你骗人。”
“再走一步。”
阿绒只能继续向前。
第三步落下时,她终于抓住红绳。
裴昭雪立即扶住她的肩膀。
“赢了。”
阿绒抱住绳子。
“你刚才故意不给我。”
“林医修说,你今日应该走三步。”
阿绒转头看向林见微。
“你们一起骗我。”
林见微替她检查伤口。
“伤口没有裂开。”
“明日可以走四步。”
阿绒抱着红绳想了一会儿。
“那我要两颗糖。”
“可以。”
“裴姐姐也要陪我。”
裴昭雪道:“好。”
“林姐姐呢?”
裴昭雪看向林见微。
林见微正在收拾散落的木牌,没有注意这边。
裴昭雪没有立即回答。
阿绒小声道:
“你又在看她。”
“嗯。”
“为什么?”
裴昭雪的目光仍然落在林见微身上。
“她做事的时候,很好看。”
阿绒也跟着看了一会儿。
“她现在头发乱了。”
“也好看。”
林见微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半座院子碰在一起。
裴昭雪没有躲开。
林见微手里还拿着两块木牌,也忘了继续收拾。
最后是阿绒先开口。
“你们不干活了吗?”
林见微低头捡起剩下的木牌。
裴昭雪走过去帮她。
玩乐只持续了半个时辰。
孩子们回去喝药后,医峰重新开始整理伤情记录。
裴昭雪身上的彩绳却没有全部解开。
腰后有一处绳结系得太紧,她自己看不见。
“转过去。”林见微道。
裴昭雪背对着她。
林见微低头解绳。
绳结被孩子拉过,已经缠在一起。她只能用左手慢慢挑开。
裴昭雪忽然问:
“方才阿绒问我,为什么一直看你。”
林见微的手停了一下。
“你如何回答?”
“你没有听见?”
“没有。”
裴昭雪稍稍侧过脸。
“那便算了。”
林见微将绳结拉开。
“你不想说?”
“想。”
裴昭雪转过身。
林见微手里还握着那根红绳,两人又一次站得很近。
“但我想等你自己发现。”
“发现什么?”
裴昭雪看着她,没有回答。
陆青禾抱着一叠伤情记录从院门进来。
看见她们后,她脚步一顿。
“这次我是不是又来早了?”
林见微立即松开红绳。
“把记录拿来。”
公审前一日,所有证物终于装箱。
五艘飞舟负责运送证人与护卫。
医峰另外准备了一艘小型飞舟,携带药材、担架与渡气囊,以防证人在公审途中出现不适。
愿意亲自前往天衡台的共有六名沉船证人。
陈川伤势尚未完全恢复,仍坚持出席。
乌峥会由执法堂押送。
曹顺被单独关在另一艘飞舟上,沿途不得与任何人接触。
许照的身体无法承受长途飞行,证词便提前录入三枚留影石,由苏鹤眠、顾长风与许照本人共同落印。
梁慎行也愿意出面。
他提出的条件只有一个。
“公审以后,继续给我续络散。”
顾长风问:“你怕左腿重新废掉?”
梁慎行沉默片刻。
“不是怕。”
“是已经尝过能够正常走路的滋味,便不想再失去。”
林见微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是否继续治疗,由医峰评估。”
“你的罪如何判,由执法堂决定。”
“二者不交换。”
梁慎行抬头看她。
“即使我是叛徒,你也会治?”
“我会先判断有没有治疗价值和风险。”
“至于你是什么人,不归药方决定。”
傍晚,仙盟终于送来天衡台公审的正式规则。
赤色卷轴在议事殿中展开。
【妖族未入仙盟民册,其证词不得列为正证。】
【为免妖言惑众,妖族证人不得进入天衡台内场。】
【太玄宗只可携三名人族证人出席。】
殿内无人说话。
负责送信的仙盟使者道:
“规则由十二名议事长老共同决定。”
“谢宗主若有异议,可以在公审结束后另行申诉。”
谢临渊看完卷轴,将它递给顾长风。
“拓印一百份。”
使者脸色微变。
“这是仙盟内部文书,不得外传。”
“既然是公开审理的规则,为何不能让天下人知道?”
“谢宗主——”
“再备一本证物册。”
顾长风接过卷轴。
“这一份放在哪里?”
谢临渊抬手,在赤色卷轴上落下太玄宗印。
“第一页。”
使者立即道:
“这不是广济行案的证物。”
谢临渊看向他。
“明日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