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还要一刻钟。”苏鹤眠道。
顾长风带人搜查旧祠。
这里显然有人来过。
供桌后的灰尘上留着半个鞋印,墙角还散落着烧过的符灰。对方没有在此停留太久,将岑岳带来以后便立即离开。
“为何没有杀他?”裴昭雪问。
“因为他们想让我们去找人。”林见微道。
所有人都看向她。
“岑长老失踪,禁地必然封锁。宗主也会亲自检查寒冰洞。”
林见微看向紧闭的祠门。
“他们知道无法闯入,只是在试探宗门反应。”
对方想知道禁门出现异常以后,谢临渊会带多少人进入后山,阵法会如何改变,又有谁拥有接近禁门的资格。
青河镇取血失败,并没有让他们停止行动。
他们已经开始为下一次动手收集信息。
岑岳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林见微俯下身。
“岑长老,能够听见吗?”
老人缓慢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越过林见微,落在站在后方的裴昭雪身上,又很快移开。
“这是哪里?”
“后山旧祠。”
顾长风走过来。
“你为什么离开守阵石室?”
岑岳眉头紧皱。
“我……离开了?”
“你接到一只传讯纸鹤。”
林见微道:
“尽量回忆纸鹤里说了什么,不要勉强。”
岑岳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断断续续道:
“有人说……北境出事了。”
顾长风问:“谁说的?”
“不记得。”
岑岳呼吸再次变得急促。
“封印……断天关的封印松动。”
站在门外的谢临渊忽然停住脚步。
她已经从寒冰洞出来。
禁门与尸身均无异常,最内层阵法也没有被人触碰。
可在听见“断天关”三个字时,她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岑岳似乎感受到她的气息,艰难地转过头。
“殿下……”
谢临渊走进旧祠。
“本座已经不是殿下。”
岑岳眼中仍带着药物造成的混乱。
“长公主有令……”
“她说封印要破了,让我立即带镇妖令过去。”
岑岳松开一直握住衣襟的手。
一枚残破的玄铁令牌从他怀中掉落。
令牌正面刻着展翼玄鸟,背面只剩下一个残缺的“令”字。
谢临渊没有立即去接。
裴昭雪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近乎失神的神色。
“师尊?”
谢临渊俯身拾起令牌。
她的手指沿着玄鸟翅膀缓慢划过,最终停在令牌左下方的一处凹痕上。
“是假的。”
顾长风道:“印记并无问题。”
“所以才是假的。”
谢临渊将令牌翻过来。
“真正的镇妖令左下角也有一道缺口。那是本座六岁时拿它练剑,不慎留下的。”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痕迹。
不记载在军中档案,也不可能出现在任何仿制图册上。
伪造令牌的人不仅见过真正的镇妖令,甚至知道这道缺口的来历。
“真正的令牌在哪里?”裴昭雪问。
“二十四年前,随它的主人一起消失在断天关。”
“它的主人是谁?”
谢临渊看着掌心的假令。
“本座的母亲。”
旧祠内安静下来。
顾长风与岑岳都知道谢临渊出身皇族,却极少有人知道她父母真正的结局。
裴昭雪轻声问:“您的母亲是长公主?”
“是。”
“岑长老为何称您为殿下?”
“本座的父亲是镇国将军。岑岳曾是他麾下亲卫,也是断天关一战的幸存者。”
谢临渊望向昏暗的祠门外。
“那一战,妖族大军越过北境,朝廷最后一道防线即将失守。”
“本座的父母以自己的性命为阵眼,将妖族封在断天关外。”
“那一年,本座十六岁。”
裴昭雪望着她。
“后来呢?”
谢临渊沉默片刻。
“后来,本座成了孤儿。”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见微却注意到假令牌边缘沾着一点暗红药痕。
她取出银针刮下一小块。
药痕遇到显药液后,依次出现七层深浅不同的颜色。
又是七次入药。
与黑色铜镜的炼制习惯完全相同。
“宗主。”
林见微将结果递给她。
“制作令牌的人,与炼制黑铜镜的人很可能是同一个。”
谢临渊看着七层药痕,眼中没有意外。
“二十余年前,本座突破元婴出关时,也收到过一封来自北境的求援信。”
“信上说魔界与妖族联手,断天关封印即将破裂。”
裴昭雪呼吸一滞。
她已经知道那封信的结果。
谢临渊赶往北境。
而药王谷在同一日遭到灭门。
“那封信上,也有镇妖军印?”裴昭雪问。
“有。”
谢临渊握紧假令牌。
“就连左下角这道缺口,都一模一样。”
二十余年前,有人利用她已经死去的父母,将她从沈令仪身边调走。
二十余年后,同样的军令再次出现,又一次将手伸向寒冰洞。
谢临渊闭上眼睛。
她原以为那些与皇城、边关和十六岁有关的往事,早已随着断天关的大雪埋葬。
可如今,有人将它们一件件从雪下挖了出来。
“昭雪。”
“我在。”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本座与沈令仪过去的事吗?”
裴昭雪没有想到她会在此时提起母亲。
谢临渊睁开眼睛。
“等岑岳情况稳定,随本座回栖雪殿。”
“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
她将假镇妖令收入袖中。
“故事要从二十四年前说起。”
“从本座十六岁,失去父母的那一天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