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警钟响起时,谢临渊已经进入禁地。
她的传讯符只说禁门无恙,却没有说明失踪的守阵长老去了哪里。
裴昭雪看完符纸,立即向外走。
林见微拉住她。
“先把药吃了。”
“我母亲在那里。”
“宗主已经进了寒冰洞。”
“守阵长老能够无声失踪,说明禁地外围还有人。”
裴昭雪没有挣开她,只低声道:
“林见微,我不能留在这里等。”
林见微握着她的手腕。
脉搏仍然偏快,却比离开青河镇时平稳许多。
“可以去。”
她取出半枚护心丹。
“不能御剑,不能动手,若出现胸闷或心口疼,立即告诉我。”
“好。”
“现在吃药。”
裴昭雪服下丹药,又替林见微披好外衣。
“你的手臂也不能受力。”
“知道。”
苏鹤眠从药室出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你们两个人倒是很会管对方。”
她将药箱扔给身后的陆青禾。
“都别争了,我一起去。”
后山已经被执法堂封锁。
寒冰洞外共有三层守阵。
最外层由六名弟子轮值,中层两位长老交替镇守,最内层则与谢临渊的本命阵法相连。
失踪的是中层守阵长老岑岳。
他在太玄宗已经四十余年,极少离开后山。今日卯时,一名弟子还曾看见他巡视阵眼。
半个时辰后,警钟突然响起。
众人赶到时,岑岳已经不见了。
他的佩剑、身份玉牌和传讯符都留在值守石室中。
石室没有打斗痕迹。
桌上放着半盏冷茶,一卷尚未看完的阵图压在砚台下。房门从外面打开,门锁与阵法都没有被破坏。
“他是自己走出去的。”裴昭雪道。
执法堂堂主顾长风站在门外。
“看守外层的弟子没有见到岑长老。”
“中层阵法呢?”
“没有触发。”
顾长风将值守记录递给她。
“他使用自己的守阵令牌离开,阵法不会阻拦。”
裴昭雪翻过记录。
最后一次令牌波动发生在卯时三刻。
从那以后,岑岳再也没有回来。
林见微进入石室后没有碰桌上的东西。
她先看向门窗。
窗户紧闭,窗台上积着一层薄灰,没有被人打开过。房门也没有外人进入的灵力痕迹。
若无人进来,能够影响岑岳的东西只能从外面送入。
她抬头看见墙角落着一小片烧焦的纸。
纸片只有指甲大小,边缘残留着纸鹤折叠后的压痕。
“有人给他送过传讯纸鹤。”
顾长风道:“石室阵法会拦截没有宗门印记的传讯。”
林见微蹲下身。
“这只纸鹤有印记。”
她没有直接用手触碰,而是以银镊将纸片夹起,放进白瓷碟中。
纸片表面看不出异样。
加入净水后,焦黑边缘却浮起一层极淡的银蓝色粉末。
苏鹤眠俯身闻了闻。
“安魄散?”
“里面还混有幻心藤。”林见微道。
安魄散原本用于战场。
士兵重伤之后往往会因剧痛与惊恐呼吸急促、灵力失控。少量安魄散能够压制痛觉,保持神志稳定。
可一旦加入幻心藤,它便会削弱人的判断,让中毒者更容易服从自己信任的声音。
“粉末藏在纸鹤内层。”林见微道,“岑长老展开传讯时,已经将它吸了进去。”
顾长风皱眉。
“一名金丹修士,会被这点药物控制?”
“无法完全控制。”
林见微以银针拨开水中的药粉。
“它只能让岑长老短暂放松戒备。传讯中的内容必须足以让他相信,并且愿意独自离开。”
裴昭雪看向桌上的冷茶。
“他接到传讯后没有通知任何人,连佩剑都没有带。”
“说明他认为传讯极其紧急,却又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林见微拿起桌上的阵图。
纸张右下角有一道被手指抹开的墨痕。
岑岳离开时十分仓促。
除此之外,墨迹中还粘着几粒银蓝色细屑。
“药粉沾在他的手上。”
林见微道:
“只要他途中碰过树木、岩石,便可能留下痕迹。”
顾长风立即命人取来显药液。
安魄散本身无色无味,遇到白露根炼制的显药液后,却会短暂泛出蓝光。
众人从石室门外开始寻找。
中层阵法前没有痕迹。
通往山下的路上,同样什么都没有。
直到一名弟子在石阶旁的松树上喷洒显药液。
树皮上亮起几点微弱蓝光。
岑岳没有下山。
他沿着一条早已废弃的小路,去了后山西侧。
“那边有什么?”林见微问。
顾长风道:“一座旧祠。”
旧祠原本供奉太玄宗战死弟子的牌位。新祠建成以后,那里便逐渐荒废,只剩一间空屋。
从寒冰洞到旧祠不过两里。
树干与岩壁上断断续续出现蓝色药痕。
有些痕迹位于肩膀高度,说明岑岳离开时已经无法走稳,需要不断扶住周围东西。
越接近旧祠,痕迹越多。
顾长风抬手示意所有弟子停下。
“里面有人。”
裴昭雪下意识挡到林见微身前。
顾长风拔剑推开祠门。
屋内没有埋伏。
岑岳躺在倒塌的供桌旁,一只手紧紧握住胸前衣襟,另一只手伸向门口。
他的嘴唇泛白,呼吸极浅,衣袍已经被地面的寒气浸透。
林见微立即上前。
“岑长老?”
没有回应。
她先检查呼吸与颈侧脉搏。
脉搏缓慢,瞳孔对光仍有反应。安魄散与幻心藤没有直接损伤心脉,却抑制了他的神识与呼吸。
长时间躺在冰冷地面上,又令体温开始下降。
“还活着。”林见微道。
她让人将岑岳移到干燥处,垫高肩颈,保持气道通畅。
“不要直接用灵力灌入四肢,先暖胸腹。”
陆青禾展开保温毯。
苏鹤眠将温阵放在岑岳身侧,以低温缓慢复温。
林见微取出空心渡液针,将少量醒神花药液送入他腕间。随后以三枚银针刺激胸前与颈侧,维持呼吸。
片刻后,岑岳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的呼吸逐渐加深,却没有立即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