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迎风转身,直视梁稚榕。
梁稚榕重复:“为何放任烛无火自戕?”
桂迎风沉思片刻,不答反问:“师姐觉着,情为何物?”
梁稚榕不语,沉默地看着桂迎风。
桂迎风顺手摘下莫近符纸,盯着远处一片浓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她方开口:“情于至亲、情于挚友、情于挚爱、情于自我……多少人汲汲营营一生,到头不过是为一‘情’字。
烛无火视白妈妈为至亲,情之昭昭、情之真切。既然如此,作为旁人,我又有什么理由去拦她呢?”
话毕,桂迎风继续走,一边走,一边施法摘下布料上的符咒。
梁稚榕盯着桂迎风,皱眉不语,眯眼盯着桂迎风,眼睛里流露出些许疑惑,抿嘴不语。
沉默间,二人已经走到了绣房前的空地。
大片的空地上垂着一匹匹布,绫罗绸缎,色彩艳丽浓郁。
“师妹,你可知烛无火——”
桂迎风转身,似乎是有些不耐烦,扯出一个笑,打断梁稚榕:“师姐,当务之急是处理符纸,你说是不是呀?”
梁稚榕看着桂迎风脸上无忧无虑的笑,愣怔片刻:“所言极是。”
话毕,梁稚榕不再多言,低头去摘挂在布匹上的符纸,桂迎风也转身,一头扎进花红柳绿的布海中。
拇指绕过丝线,真气沿指尖注入丝线,丝线断裂,符纸静静躺在手心。
恰巧微风吹过,吹起手边一匹蝉翼纱,炊烟流云般的布匹闪着细光从梁稚榕指尖掠过,在空中变幻飞舞,而后不偏不倚地落在桂迎风头上。
桂迎风伸手要摘,却缠在头发上,怎么都弄不下来。
黑夜之中,除了零星灯火,就数桂迎风的眼睛最亮。
梁稚榕伸手,替桂迎风摘下蝉翼纱,而后又若无其事地走到原处,利落地扯断丝线。
何为情,何为爱。
情为何物。
梁稚榕吐出一口长气,万千思绪重回宁静,只专心撤符。
吐气纳息,灌注真气。
丝线一根根迸裂。
她伸手去探丝线,却和另一只手撞在一起。
回头便看见桂迎风的笑脸。
“道侣搭配,干活不累,看我们速度多快?”
梁稚榕抬头,绣房前集中晾晒的布匹上,再没有一张符纸。
桂迎风笑嘻嘻的:“师姐你别老板着张脸,你夸我一声呗。”
梁稚榕抿嘴,没有说话,只接过桂迎风手上的一沓符纸,单手捏诀,点点金光凝聚在指尖,而后朝着符纸飞去。
符纸一张接一张腾空,又逐次化为灰烬。
倏尔,狂风骤起,符纸散落一地。
红光冲天。
梁稚榕只觉得浑身经脉滚烫沸腾,剧痛难忍。
她咬牙,面上丝毫不显。
重新捏诀,催动法术。
一双手闯入视线,转头一看,不是桂迎风,又会是谁?
“师姐,我来助你。”桂迎风笑得明媚招摇。
梁稚榕点头:“多谢。”
二人齐心,金光闪烁,但只一瞬,那红光卷土重来。
阴风阵阵,尘土飞扬,冒着阴森红光的阵法在地上显现出来。
梁桂二人双双跌倒在地,尽显狼狈。
桂迎风看向自己的双手,竟发现自己浑身真气正源源不断地被吸进符纸中。
地上阵法连接起一张张符咒,血红色微光从四面八方聚集到一起,而后深入地下消失不见。
梁稚榕迅速反应过来:“是子母符。”
桂迎风自然也发现了。
她和梁稚榕方才收集的符纸,不过是子符。
子符由母符产生,只要母符在,就能源源不断产生提供灵力修复子符。
另外,若是子符受损,母符携带者就能察觉异常,地上的阵法就是联系子母符的通道。
桂、梁二人对视一眼。
只见村中一家接一家亮起灯火。
骚乱过后,纷纷拿着火把、提灯,冲出家门。
“村长,怎么了?”
“有人动了符纸。”
“怎么会!先前交代过,这是万万不能动的!”
“快去绣房!”
村人在绣房前集合,桂迎风梁稚榕二人顾不得身上疼痛,提气凝神跃上屋顶。
桂迎风传音:“师姐,母符一定在她们身上,否则定不会这么快发现这边的异常。”
梁稚榕点头,二人屏息凝神,二人静观其变。
只见空地上人头攒动,一间间绣房挨个翻找。
最终一无所获。
“村长,这该怎么办?”
“不管了,先把符纸补上,否则放那脏东西进来,我们辛苦绣的东西就又要遭殃了。”
只见空地正中那人,脊背佝偻,身材矮小,气若游丝,袖口上移时,露出一截干瘦枯黄的手腕。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而后地上阵法瞬显,一张接一张的符纸自阵法中飞出,漫天飞舞。
而后,一根根红色丝线自地上阵法延伸而出,黏着在符纸末端,符纸无风自动,飞向布匹。
桂迎风目光一冷,飞身上前抢夺母符。
只是她还未接近,就见红光冲天,而后便觉身上经脉滞涩,真气运转困难万分,还未腾空,就重重跌倒在地,好巧不巧,就摔在那村长跟前,与村长大眼瞪小眼。
老妇吓了一跳,大喝一声:“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