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迎风尴尬抬头,扯出一个无辜的笑:“听我解释、听我解释……”
“一定是她在捣乱!”
众人迅速聚集,将桂迎风围得水泄不通,顺手抄起锄头、槌衣棒就要上来。
桂迎风灵巧躲闪,在人群中穿梭。
“各位冷静。”
梁稚榕一伸手,从人群中拉出桂迎风。
她从一旁拿了镰刀扔给桂迎风,自己手上拿着一把斧头。
二人挥舞有神,众人远远站着,不敢接近。
梁稚榕从身上摘下玉佩,表明身份:“各位莫急,我们是清清山的修士,并无恶意。”
村长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玉佩,然后问:“啥是清清山?没听过呀!肯定是你临时编的!”
梁稚榕沉声:“村中近来多病,是这符咒在作怪,你手上那张是母符,请交给我。”
此言一出,四周哗然。
“看看看,露出马脚了吧!就是冲着符咒来的,我们怎么能给你?”
“就是就是,要是没有符咒,我们这几天干的活都白干了!”
“后天上面就要来人,要是再出差错,那真要完蛋了!”
听着四周的喧哗,村长把手上符纸攥得更紧了些。
梁稚榕的视线扫过人群,微微皱眉。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身旁人影一闪而过,只见桂迎风窜到人群中,趁乱抢过火把,然后借力一跃跳上屋顶。
半张脸被火光映亮,半张脸陷在黑暗中。
桂迎风咳嗽两声,止住骚乱的人群,她说:“诸位是为了保护布匹才死守这些符纸的,我应该没有理解错吧?”
梁稚榕看着桂迎风笑眼弯弯的样子,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就见桂迎风从下方捞起一匹布,毫不犹豫地点燃。
火光冲天,布料噼啪作响。
桂迎风拎着燃烧的布料,火焰舔舐着她的手臂,在众人的注视中,火焰越来越小,桂迎风一拍手,灰烬像雪花一样飘落。
“你你你!”村长被气得连连咳嗽,仰头指着桂迎风说不出一句话。
“你知不知道你烧掉的是什么?你又知不知道我们花了多久才绣好这幅图。”
桂迎风笑嘻嘻地跳下屋顶,一只手上还举着火把,她说:“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你!”
桂迎风满不在乎地耸肩,将手上火把塞到梁稚榕手上,自己又从地上捡了截断枝,伸手往火把上一靠,亦是火光冲天。
“我只知道你们很在乎这些布料,所以呢,如果不把母符交给我,我就把这些全烧了,你们自己选吧。”
桂迎风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大家都知道,面前这个人是真的做得出这种事。
几人围着村长,窃窃私语。
村长叹了口气,伸手,将符纸从袖子中拿出来。
桂迎风伸手的那一瞬,村长重新攥紧符咒,她问:“你们方才说村中的怪病,和符纸有关,这是真的吗?”
桂迎风说:“自然是真的。”
村长愣怔片刻,脚一软,后仰在地上,村民手忙脚乱搀住她,只见她喃喃自语,凑近才发现,她重复说着,是她害了大家。
桂迎风手上动作不停,接过母符,利落跑到阵法中央。
她浑身经脉滞涩,真气枯竭,但她好歹重活了一事,知道怎样强催真气。
左手捏诀,右手将母符摁在地上。
咬破舌尖,鲜血滴滴答答落在符纸上,符纸在血液冲刷下渐渐褪去颜色。
“天上地下,人不尔尔,借天地气力,成一时万全。”
桂迎风念完,体内真气横冲直撞,肺腑丹田传来剧烈疼痛。
她死死盯着眼前符纸,将真气凝聚在指尖,以气为剑,对着符纸一划,黄纸顿时化作齑粉,狂风骤起。
金光冲天,村庄霎时明亮如白日。
看着金光,众人心中不免升起敬畏之心。
桂迎风腾空而起,一张张子符紧随其后,逐次化作黑烟。
金光照亮小屋,顺着木板缝隙照进室内。烛火摇曳,床上妇人眼皮翕动。
看到最后一张符纸也被处理,桂迎风才松了口气,缓缓下落。
浑身各处传来疼痛,一呼一吸都像是带着毛刺,火烧火燎。
桂迎风没有力气,干脆撤了法术,让自己摔在地上算了。
她快速下落,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睁眼就看见近在咫尺的梁稚榕,梁稚榕稳稳环住了她。
桂迎风尴尬地笑了笑,想推开梁稚榕,却发现梁稚榕环得死紧,只好任她去了。
“师妹辛苦。”
“师姐你夸我两声呗。”
梁稚榕还未开口,就听见远处传来声音。
桂迎风吃力地抬起眼皮,就见白姓姐妹和烛无火,着急忙慌地沿着小路跑来,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和未干透的泪痕。
“村长!村长!我母亲醒了!”
“白妈妈醒了!”
而后,越来越多的人跑过来。
村长看着面前二人,粗布麻衣,却超然出尘,分明是仙人之姿。
“多谢大仙出手相助。”
周围的人也反应过来,连忙道谢。
梁稚榕低头,看着累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桂迎风,嘴角微微勾起,她说:“谢她就好。”
梁稚榕伸手,在桂迎风眉心一点,施了个安眠咒,指尖没有移走,真气不断沿着眉心,抚平桂迎风毛躁的经络。
梁稚榕觉得桂迎风真是奇怪,睁着眼睛时显得无忧无虑,闭上眼睛时却是那么疏离和忧心忡忡。
——师姐觉着,情为何物?
梁稚榕呼出一口长气,跟着烛无火去看白妈妈。
身后,银红、秋香色的纱罗随风飞舞,如烟似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