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夜色,一行人走进绣水村。
绣水村清丽富饶,田垄葱茏、草木繁盛,昂贵布匹、丝线晾在半空、随风飘荡。
夜色笼罩,清丽月光穿过布匹,五颜六色的微光照在地上,形成一派迷蒙幻象,宛若仙境。
一行人从布匹下走过,桂迎风抬头,只见每匹布下都用丝线连着张符纸。
烛无火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绕开。
桂迎风心中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从进村开始,浑身经脉开始隐隐发痛,回头看梁稚榕亦是抿嘴,似乎在忍耐些什么。
烛无火先前说村中阵法是为了防止邪祟,目前看来,其中可能有些蹊跷。
桂迎风看着随风飘荡的符纸,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哎哟!”
桂迎风故意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指尖勾到布料,一匹布从杆子上滑落,整个盖在桂迎风身上。
烛无火着急地跑上来:“迎风姐姐!”
桂迎风手忙脚乱、看着布料彷徨无措:“哎呀哎呀,罪过大了快挂上去。”
白丽儿皱眉:“无事。”
白妙儿上前扶起桂迎风,而后接过布料,抖去上面的灰尘污渍,熟练地将布匹挂回原位。
桂迎风揉着屁股站起来,而后拉着白妙儿千恩万谢:“我们穷地方来的,笨手笨脚,让你们看笑话了。看你们手脚灵巧,我站在旁边真是无地自容呢!”
白妙儿有些不好意思:“又不是大事,我们快走吧。”
“好呀好呀,接下来我可一定会特别留心脚下,不会再闹笑话了。”
桂迎风一边说,一边悄悄收起符纸,藏在袖口中。
此后一路,几人不再说话,只听风声凄厉。
小径尽头是一间低矮的房子。
方才因为符纸与阵法神色恹恹的烛无火,瞬间打起精神,往屋里跑去:“白妈妈!”
“火妹妹!”
白妙儿伸手要拦,烛无火跑得太快,一溜烟就蹿到了门前。
推开门,只见屋里一片黑暗,抬头才发现屋中所有窗户都被钉死。
烛无火点了一支蜡烛,烛火摆动,屋中阴影摇晃,漆黑的影子在微微发霉的墙上摇摆变幻,寂寥阴冷。
火光映亮房屋一角,烛无火大叫一声,面色煞白,脚一软,跌倒在地。
只见房屋正中,摆着一张木床,床上躺着一个老妇,四肢干枯、浑身消瘦,一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
可谓形销骨立,躺在床上,被子没有一点祈福。
烛无火崩溃大哭:“白妈妈!”
床上的人没有一点反应,桂迎风一看,才发现老妇耳朵已经溃烂流脓。
“妙儿姐姐、丽儿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妈妈之前不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烛无火瘫坐在地上,崩溃地抓着白丽儿的手。
她印象里的白妈妈应该是福气长相的人。
面庞开阔红润,说话时中气十足,做事雷厉风行。
烛无火当狐狸的时候,最喜欢趴在白妈妈的腿上,抬头看那一双胖胖的手灵巧地在丝线间穿梭。
她还悄悄算过,白妈妈是能够活到八十岁的人。
怎么会这样。
白丽儿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早已不知道哭了多少回,现在要哭也没有眼泪可以流了。
她想扶起地上的烛无火,却发现自己浑身没有力气。
“丽儿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丽儿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思来想去也只说出了一句:“村里很多人都病了。”
烛无火泪如雨下,哭得嘴唇发青。
意识朦胧间,她扭头突然看到梁稚榕和桂迎风。
两人站在门口,光风霁月、仙风道骨。
对啊,她们是大仙。
烛无火跪行至梁稚榕、桂迎风跟前,学着人的样子哐哐磕头。
“大仙,求你们救救她。”
白丽儿神色一冷,拉着烛无火忙问是怎么一回事。
烛无火顾不得别的,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包括她并非人类的事实。
白妙儿捂住嘴巴,白丽儿皱眉,迅速关上大门,神情严肃:“火妹妹,这件事你不能再同旁人说,知道没?”
烛无火点头。
白丽儿转身,向桂迎风、梁稚榕行礼:“方才多有怠慢。”
白妙儿同烛无火并排跪着,央求桂迎风烛无火,白丽儿不肯随便麻烦人,伸手就要拉白妙儿起来,白妙儿不依。
看着面前景象,桂迎风心如刀割,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搀起白妙儿和烛无火。
梁稚榕直接打断白姓姐妹二人的感谢之言,语气平静与平日无异:“方才说村里都病了,可否细讲?”
白丽儿搬来藤编椅子,让众人坐下:“很多人都病了,但症状千奇百怪,请了不少医师,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母亲一开始只是胃口不好,后来根本吃不下一点东西,吃了就吐,我只能看着她一天一天瘦下去。
母亲昏迷前一天,还念叨着要去绣房,只是刚一迈出家门,她就彻底昏了过去。后来,只要被太阳照到的地方,就会开始溃烂,我们只能用木板将所有窗户都钉起来……”
烛无火靠在床边,牵着白妈妈的手,出神地看着跳动的烛火。
白妙儿在此刻欲言又止,梁稚榕紧盯着她,说:“若有想到的,直说便是。”
白妙儿开口:“先前同母亲一起去绣房的几个姨姨也病了,我想会不会是绣房有问题,但又想到从来不进绣房的人也倒下了,兴许是我想错了。”
桂迎风想到挂在布匹上的符纸,立马从袖中抽出符纸。
方才太过匆忙,没来得及细看,桂迎风拿着蜡烛仔细端详。
暗黄色符纸上爬满了朱砂字迹,笔势遒劲有力,左边写“鬼怪莫近”,右边写“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