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简单的驱邪咒。
桂迎风松了口气。
梁稚榕却皱眉,她伸手接过符咒,视线扫过黄纸,眉毛越皱越紧。
“不对……”梁稚榕抬头,看向白丽儿白妙儿,“这些从何而来?”
白妙儿实话实说:“之前有脏东西在村中作祟,正巧有大仙在宫里暂留,这些符纸就是她给的……在那之后的确村里再没有出现过异样,应该不会有问题……”
桂迎风问:“师姐,这符纸可有什么不对?不就是简单的驱邪咒?”
梁稚榕伸手,指着左边的“鬼怪莫近”,说:“‘鬼怪’二字色泽鲜艳,不像是朱砂所写。”
桂迎风顺着梁稚榕的指尖,果然,“鬼怪”二字的颜色有细微不同。
所以去掉“鬼怪”二字,上面写着的是,“莫近,后果自负”。
鬼怪莫近、凡人莫近、仙人莫近。
后果自负。
原先辟邪驱魔的符咒,变成了无差别的诅咒。
桂迎风心下一惊,转头看着梁稚榕,只见梁稚榕依旧波澜不惊,平静如水。
白姓姐妹不懂这些怪力乱神,烛无火却听明白了,她化作狐狸形态,窜出门去,也不管村中符咒,只跑至每一处晾衣晒布的地方。
每匹布、每件衣上都用丝线连着符纸。
细看每一张符纸,“鬼怪”二字都格外鲜艳,用朱砂写着的只有“莫近,后果自负”。
烛无火不信邪,忍着浑身灼烧的剧痛继续跑。
莫近,后果自负。
莫近,后果自负。
莫近,后果自负。
每一张,皆是如此。
她失魂落魄,浑身无力,若不是桂迎风施术把她传回来,她真要晕倒在路边。
烛无火看着木床上的老人,泪水涟涟。
白妈妈是个闲不下来的人,不用想也知道,她先前肯定日日泡在绣房。
那里有多少布啊,她要自负多少后果?
烛无火不敢想,她一跃上床,窝在白妈妈的怀里,嘴里只喊妈妈。
她当年遇到猎人,拖着负伤的身体死里逃生,最终被白妈妈捡了回去。
她不信任人类,但这个人类每天都给她杀鸡吃,竟然让她一只狐狸吃腻了鸡肉。
她被养得油光水滑,一条尾巴更是蓬松油亮。
——尾巴倒有意思,红彤彤的一根,就尖尖上是白的,像没点的蜡烛。
——我叫烛无火呀,白姨姨你不记得我了?论亲戚我们关系是远了些,可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呢,怎么能不认得我?
烛无火闭上眼睛,她一路乞讨漂泊,再苦再累都没放弃,就是要找机会回来。
她突然觉得很累。
要是、要是。
要是她能替白妈妈受这后果,就好了。
梁稚榕突然皱眉,凝气为剑,打向烛无火。
剑气凌厉,蜡烛倏然熄灭。
“师姐你——”
桂迎风声音戛然而止,只见狐狸尾巴上泛着淡淡荧光,光点缓缓飞向身边的老人。
竟是在断尾换命。
桂迎风一把拉开烛无火,把烛无火丢在地上,怒喝:“你在寻死!你就一条尾巴一条命!”
烛无火梗着脖子大哭:“她身上的什么后果什么报应都让我来受!白妈妈是要活到八十岁都不止的人,我不过是个狐狸,一个畜生活那么久做什么?”
桂迎风一愣,似是有所触动,愣在原地,皱眉不语。
烛无火还想断尾,梁稚榕眼疾手快封住烛无火周身经脉,不让她有施法的机会。
梁稚榕垂眸,薄薄的眼皮盖住大半个漆黑的瞳孔,亦是无悲无怒,眼神平静,没有一点悲悯之态。
“你说要换命,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承受完这份后果?”
烛无火哑着嗓子:“我——”
梁稚榕轻笑一声:“有没有想过,要是换命失败,你暴毙而亡,你这条命又是要记在谁的身上?”
烛无火泪如雨下,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梁稚榕冷笑一声:“你觉着你是在救她,可我看分明是在害她。”
“梁稚榕!”
梁稚榕看向桂迎风,神色平静:“师妹,我说得可有什么不对?”
梁稚榕自然没有说错,但她说得太过难听、太过直白。
桂迎风蹲下,揉了揉烛无火的头,然后提起后颈肉,把烛无火扔到白丽儿手上。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说:“当务之急是撤下所有符咒,别瞎想。”
桂迎风冲白姓姐妹一点头,嘱咐道:“麻烦二位照顾一下她。”
梁稚榕提醒:“时间不多了。”
桂迎风点头:“好。”
桂迎风迈着大步,似乎是要故意和梁稚榕拉开距离。
梁稚榕跟在桂迎风身后,眯眼盯着桂迎风,她停下脚步,沉声开口:“师妹。”
“何事?”
“你方才,是有意纵容烛无火自戕,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