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两日前就察觉,她的师妹不对劲。
她原先只以为,是因为结契太过突然,才让迎风师妹举止异样,便没放在心上。
仔细想想,就能发现其中的不对。
暴涨的功力、没有来由的敌意、大相径庭的行事风格,这怎么可能是她的迎风师妹?
迎风师妹天性纯真直率,行事浪漫自然,有时候虽有出格举动,但皆无坏心。
想想这两日迎风师妹的举动,绝对是有东西乘虚而入,扰了师妹的心神。
要是再拖下去,说不准那脏东西真要占了她师妹的身体,她必须得想办法把那东西逼出来。
师妹躯壳里的野鬼厉害得很,论武功论术法,都远在她之上,梁稚榕知道自己绝对打不过她。
幸好那东西很傲慢自大,这才让梁稚榕有了可乘之机。
看着面前张牙舞爪的桂迎风,梁稚榕并不退缩,有双重保障。
一是师妹的躯壳。纵使那东西神通广大,但也受制于躯壳无法尽全力。
二便是道侣契。有道侣契在,那野鬼若要伤她,身魂都会遭到反噬,不死也要脱层皮。
梁稚榕压下翻腾思绪,长长呼出一气,真气灌入丝线,微弱金光顺着红线,萦绕桂迎风周身。
符纸翻动,其上朱砂泛着红光。
梁稚榕便知时机已到,轻喝一声:“破。”
以梁桂二人为中心,尘土飞扬。
梁稚榕抬头,桂迎风正看着自己,眼神中泛着些许疑惑,澄澈透亮,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梁稚榕松了一口气,她刚要撤下红线,又见桂迎风露出一个笑,笑得阴冷,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下一刻,周身红线不断胀大,而后一根一根爆裂崩溃。
竟是硬生生被真气撑断的。
桂迎风的声音很冷:“师姐,我都说了,我是桂迎风。”
“迎风师妹她——”
“迎风师妹如何?迎风师妹性格开朗、迎风师妹天真活泼?”
桂迎风又连连冷笑几声:“师姐,你又知我多少?你知不知道我曾——”
曾多么心悦于你,可最后……
桂迎风硬生生咽下这句话,站在原地,并不言语。
断裂红线漫天静静落下,桂迎风伸手,一根红线被夹在桂迎风食指与中指间,而后渐渐失去生机,枯草一般耷拉在桂迎风手上。
梁稚榕唤出佩剑,玄铁长剑泛着阴冷寒光,提剑便冲上去。
桂迎风向红线吹了一口气,红线朝梁稚榕飞去,梁稚榕拔剑抵挡。
剑锋红线相撞一瞬间,丝线爆裂,热浪滚滚,掀起的尘土遮天蔽日,竟有惊天动地之势。
迟迟园、怠惰堂、闲散阁皆不堪重负,沙石松动,轰然倒地。
尘土飞扬,桂迎风和梁稚榕都看不清彼此。
梁稚榕俯身躲避热浪冲击,却见地上满是断裂的红线,符咒都完好无损。
梁稚榕抬头,试探着开口:“师妹?”
桂迎风又恢复了平日笑嘻嘻的样子,说:“没有心魔,没有被附身,师姐若是不信,且去问师尊……师尊?”
漫天尘土渐渐落定,天地恢复清明。
眼前只见一片断壁残垣,迟迟园、怠惰堂、闲散阁都成了地上的断木碎石。
废墟中站着一个人,此人怒气冲天,不怒自威地朝二人走来。
“师尊。”梁稚榕桂迎风行礼。
姑灵不理二人,径直走向她们,而后一手提起梁稚榕,一手提起桂迎风,满脸怨气地提溜着两人,沿着石阶一路走。
“迟迟园、怠惰堂、闲散阁……看来我的两个爱徒,天生勤勉,看不得这些,才拆了一次又一次。”
听着姑灵的讥讽,桂迎风连忙认错:“师尊,徒儿知错了。”
“哦?知错?那你们说说,该怎么弥补?”
“这……”
“赔钱。”
“啊?”
她们修道的,从不染凡俗事务,哪里来的钱?
姑灵冷笑一声:“没钱?”
桂迎风梁稚榕双双点头。
“那就去挣钱!”
姑灵一甩手,将两个孽徒扔出山门,然后施法设下结界。
“挣够了钱,再回来见我!真是无法无天了,闭关都不让我安生!孽徒!两个不省心的孽徒!”
姑灵一边骂,一边走远,骂声在山间回荡,余音缭绕,不绝于耳。
桂梁二人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才搞清楚面前的状况。
梁稚榕指指桂迎风:“师妹?”
桂迎风点点头:“师姐。”
“挣钱?”
“挣钱。”
……
“师妹,我们这样真的能挣到钱吗?”
两日后,天气晴朗,人来人往的主路上多了一个算命摊子。
摊子后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蓝衣神色从容,一个身着松绿麻衣,眼前遮着一块脏兮兮的白布。
“师妹,你装瞎半天也不见有人来,看来是行不通。”
桂迎风仗着眼前有布条遮挡,翻了个白眼:“我就说师姐你也得是个瞎的才行。”
“只捡到了一条布。”
“笨死了,你直接翻白眼不就行了?”
梁稚榕沉默表示拒绝。
桂迎风又翻了个白眼,利落地摘下布条,扔给梁稚榕。
梁稚榕低头看看手上布条,又抬头看看一本正经翻着白眼装瞎的桂迎风。
她沉默了。
她比任何时候都确信,这就是她的师妹。
桂迎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