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结了道侣契,但除去梁稚榕搬得离她近了些,和之前倒也没什么不同。
桂迎风看着心口淡淡的契印,若有所思。
斩至情至爱,弃断凡俗杂念、人心私欲,示天道自己已具成仙之质。
斩情以证道,得道而后成仙。
有情,方可斩情。
无情,又何来斩情一说?
既决心要斩情飞升,那便得生情。
梁稚榕无心无情,只要动了一点点凡俗念头,那都能算得上至情至爱,于她而言,斩情证道又有何难?
但她桂迎风不同,她天生风流多情,见万物都觉得可爱,若想斩梁稚榕飞升……
那她必须得爱梁稚榕胜过世间万物。
可是……
她盯着镜子,眼前浮现的却是梁稚榕那张脸。
她打了一个寒战,死在梁稚榕剑下的场景尚且历历在目,而今一看到梁稚榕,心中只剩下透彻骨髓的寒意与滔天的恨意。
她如何能对杀害自己的凶手生情?
“师妹?一起去迟迟园可好?”
梁稚榕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桂迎风这才回神。
拉开院门,只见梁稚榕穿戴整齐,静静立于门前桃树下。
“时间不早了,我看师妹院中还静着,担心师妹迟了早功。”
桂迎风懒洋洋地倚靠在门框上,眼睛上下一打量,似笑非笑:“多谢师姐惦记。”
梁稚榕抬头看着桂迎风,嘴角含笑:“既已成道侣,自然是分内之事。”
“不谈风花雪月,不谈红烛帷幔,练功练功,可不像道侣呢。”
桂迎风语气轻佻轻浮,梁稚榕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皱眉盯着桂迎风,说:“师妹,你最近不大对劲。”
“我一向如此。”
桂迎风一边说,一边就要拉上院门,梁稚榕伸手阻拦。
桂迎风抬眼,笑:“师姐,你不让我关门,莫非想看我更衣?倒也不是不行……”
梁稚榕闻言,像被烫到了一般收回手,移开视线:“我先去迟迟园,师妹快些跟上。”
院门合上,桂迎风冷笑一声,而后利索地换上窄袖练功服,挂上玉佩,朝外走去。
临出门,她又回头望了一眼庭院,屋下横梁荡着几个灯笼,地上桃花满地,都是昨日结契留下的,还没来得及撤走。
风一吹,灯下流苏乱颤,桃花盘旋。
桂迎风缓步走到了迟迟园,时间尚早,风顺师姐不在,园中只有梁稚榕。
桂迎风从一旁拿了木剑,向梁稚榕挥了挥:“师姐好。”
梁稚榕低头擦着木剑,抬头问:“师妹,我们切磋一二,可好?”
桂迎风还未答应,梁稚榕便提剑向前。
桂迎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退了几步,不过很快,她便适应了节奏。
她抬手召来木剑,防住梁稚榕那一击。
桂迎风知道自己现在这副躯壳尚弱,自然不可能像两日前那般尽全力,再昏过去可怎么办?
梁稚榕出剑有力,桂迎风便见招拆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上辈子桂迎风无心修行,荒废剑道法术,以至于到了最后,梁稚榕要杀她,她毫无还手之力。
这辈子,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桂迎风抬头,正对梁稚榕视线,梁稚榕眉头紧蹙,有些狼狈。
桂迎风剑锋一歪,打在梁稚榕臂弯,梁稚榕吃痛扔开木剑。
“师妹何不尽全力?”
“分明是师姐在让着我。”
梁稚榕重新提起木剑,再次俯身上前。
桂迎风轻笑一声,扔开木剑,随手折了一枝桃花,真气沿着断枝灌入花瓣。
梁稚榕招数直冲面门,桂迎风也不躲,迎面而上,偏头躲过凌厉剑锋,擦着剑身往前。
枝条抚过梁稚榕脸颊,擦过梁稚榕的发丝,又往回一挥,梁稚榕手背、肩头、眉心各点一下。
交手间,花瓣粘了梁稚榕满身。
梁稚榕面若冰霜:“桂迎风。”
“师姐叫我何事?”
桂迎风脚尖点地,一跃而起,落在梁稚榕身后,断枝轻轻打在梁稚榕后心。
“将、军。”
山风穿过密林,吹起桂迎风额边碎发,目光炯炯,神采飞扬。
桂迎风伸手:“我赢了,师姐可有奖励?”
梁稚榕转身,额头沁出一层细密汗水,呼吸比平日粗重一些,但目光还是那样平静。
“自然是有的。”
梁稚榕握住桂迎风的手,十指紧扣。
桂迎风惊讶地抬头,梁稚榕脸上依旧无悲无喜,只见她看着地上木剑,半张脸被阴影笼罩,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稚榕的手握得很紧,桂迎风想挣开,却发现怎么都甩不开。
她抬头,正对上梁稚榕的眼睛,漆黑的双眸正打量着桂迎风。
下一刻,梁稚榕开口。
“你不是我师妹。”
语气肯定,没有半分疑惑。
梁稚榕没有给桂迎风回应的机会,她抬手捏诀。
顷刻间,只见无数丝线从四面奔出,紧紧缠住桂迎风,而后汇聚在梁稚榕右手。
根根红线上都绑着一张黄符。
上面写着的是净心咒。
桂迎风看看符箓,又看看梁稚榕,心中只想笑。
梁稚榕把她当成孤魂野鬼了?
不过她的确算得上是孤魂野鬼,也是梁稚榕让她成了孤魂野鬼。
“师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梁稚榕皱眉,语气愤愤:“哪一路的脏东西,为何扰我师妹心神?”
“在下无字无号,姓桂,名迎风,师姐不认识了?”
梁稚榕看着面前熟悉的脸,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不逞口舌之快,只全心维持术法,静候符咒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