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泽微微低头，举起手中的茶壶晃了晃：“送茶的。厨房说楼上该添水了。”

那侍卫皱了皱眉：“之前没见过你。”

“我是今儿才来帮忙的，”盛泽不卑不亢，语气里带着点市井小民特有的讨好劲儿，“驿馆这几日来的人多，厨房忙不过来，掌柜的临时雇了几个人打下手。”

侍卫又看了他一眼，见他肩上搭着白毛巾，手里端着茶壶，确实一副伙计模样，便摆了摆手：“上去吧。二楼左手第三间，别走错了。”

“好嘞好嘞，谢谢二位大哥！”盛泽点头哈腰，脚下却不停，利索的小快步踩着台阶登上了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应该是公主来了才特意铺的，往日可不见得能这么奢侈。他抬头看到墙上每隔几步挂着一幅装帧华美的字画，笔墨工整，落款处盖着北翟王室的印章。盛泽一边走一边暗自咋舌——这排场，果然是有钱人家的闺女。

他走到左手第三间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抬手正要敲门——

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探出头来，约莫十五六岁年纪，梳着双螺髻，每一个发髻上插着一个小巧的金钿子。一双杏眼圆溜溜的，透着几分机灵。她看见盛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茶壶上。

“送茶水的？”她问。

盛泽连忙点头：“是是是，姑娘。”

那少女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公主正等着呢。”

盛泽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他本以为最多只能在外间转悠一圈，没想到竟能直接见到正主儿。他压下心中的激动，低着头迈过门槛，目光却飞快地扫了一圈屋内陈设。

这是一间布置得颇为讲究的客房。外间摆着一张紫檀木圆桌，桌上放着几碟点心，还有一把琵琶靠在墙角。里间用一道珠帘隔开，隐约可见一张雕花大床，帐幔低垂，烛火摇曳。

“把茶放桌上就行。”那黄衣少女指了指圆桌，自己则走到珠帘旁，轻声禀报，“殿下，茶来了。”

珠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应答，像是一滴水落入湖面，清凌凌的，又带着几分高傲和慵懒。

盛泽将茶壶放在桌上，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珠帘那边瞟。透过珠子的缝隙，他隐约看见一个人影斜靠在软榻上，手中似乎拿着一卷书册。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畔，衬着一截雪白的手腕。

就在这时，那人影忽然动了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扎伊朵，”那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清晰了几分，“让他抬起头来。”

黄衣少女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盛泽：“喂，公主让你抬起头来。”

盛泽心里咯噔一下。他面上不动声色，缓缓直起身，抬起了脸。

烛光映在他的脸上，眉目清朗，嘴角还带着一丝惯常的散漫笑意。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