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泽回到驿馆附近的街上，他已经换了那身短褐衫子，头上用布条系成一个丸子，假如把他扔在人群里，跟街上普通的小贩，粗使的小厮没什么区别。他蹲在驿馆后院外墙的老槐树上，枝叶浓密，将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他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摘的狗尾巴草，眯着眼打量着院内的布局。

厨房在东厢，烟囱正冒着袅袅炊烟，飘出一股炖羊肉的香气。几个厨娘进进出出，端着盆碗，忙得脚不沾地。盛泽吸了吸鼻子，腹中咕噜一声——那两个胡饼顶到胃了，早知道不吃那么多了，没准还能留着胃口吃一吃公主的炖肉。刚刚的得意劲在此时又化为不甘。“哼，等着。迟早都得还给我。”他心里惦记着公主“欠”的债。

他观察了一阵人群进出的规矩，等到傍晚开始降临，人们在饥肠辘辘时最为松懈。他瞅准时机，趁着一个厨娘转身倒水的工夫，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脚尖轻点地面，几乎没有声响。他贴着墙根溜到一丛开得正盛的春兰后头，那花丛种在一个架子上的长盆里，稠密的叶片高高翘起来，足有半支手臂高，紫红色的花瓣缤纷盛开，香气浓郁得有些呛人。盛泽屏住呼吸，猫着腰从花丛另一侧钻了出去，正好避开了两个巡逻士兵的目光。

厨房的后门虚掩着。盛泽侧身挤进去，热气扑面而来。灶台上的大锅里翻涌着奶白色的汤，另一个炉子上烤着馕饼，焦香四溢。一个胖厨娘正背对着他切胡萝卜，嘴里哼着不知名的红柳河小调。

盛泽手脚麻利，顺手从架子上扯下一块干净的白色毛巾搭在肩上，又从碗柜里摸出一个崭新的青瓷茶壶。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他本就是这驿馆里的伙计。他甚至还不慌不忙地拈了一块切好的胡萝卜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哎，那谁——”胖厨娘头也不回地喊道，“楼上的茶水送了吗？公主殿下该用晚膳了！”

盛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压低了嗓子应道：“这就去这就去！”他故意含了点口水在喉咙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像是感冒未愈。

胖厨娘也没多疑，挥了挥手里的菜刀：“快去快去！别让贵人们等急了！”

盛泽端着茶壶出了厨房，沿着走廊往正楼走去。驿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廊下挂着灯笼，橘黄色的光晕映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摇晃的影子。楼梯口有两个侍卫站岗，见他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干什么的？”其中一个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