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都城安静下来。

崔赴星换了身深灰的短打，把刀别在腰后，外面罩了件寻常百姓的布袍。

他到督察司后门时，姜清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人换了身玄色的夜行衣，头发用黑布裹着，整个人融在夜色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扎人。

“你穿成这样，是去查案还是去偷东西？”崔赴星低声问。

“夜探太府寺，跟偷东西也差不多。”姜清笑了笑，递给他一盏小灯笼，“拿着，火折子在里面，用的时候再点，平时别点，招眼。”

崔赴星接过灯笼，掂了掂，很轻。

他跟着姜清拐进督察司后面的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一堵矮墙，姜清一翻身就过去了，动作利落得像只猫。

崔赴星跟在后面，翻墙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两人穿过两条街，到了皇城东南角。

太府寺的官署大门紧闭，门前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一个老卒坐在门槛上打瞌睡。

姜清带着崔赴星绕到官署后面，后面是一条更窄的夹道，夹道尽头是太府寺的库房院墙，墙头比官署的院墙高出一截，上面拉着铁蒺藜。

“库房重地，墙头有蒺藜。”崔赴星低声说。

“我知道。”姜清仰头看了看墙头，嘴角弯了弯，“但铁蒺藜是死的，人是活的，跟我来。”

他沿着墙根往北走了二十来步，停在一棵老槐树下。

槐树的枝干伸出来，刚好够到库房院墙的墙头。

姜清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抱着树干就往上爬，三两下就攀上了枝干，然后从枝干上跳到墙头，轻巧地落在蒺藜之间的空隙里。

崔赴星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叹了口气，这人爬树翻墙的功夫，比他查案的功夫还熟练。

他也跟着上了树，翻过墙头，落在库房的院子里。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值房透出一点灯光。

“库房在后院。”姜清压着声音，“太府寺的库房分东西两间，那十五万两银子应该存在西库，西库的北墙就是和太府寺廷之间的隔墙。”

“就是那堵墙有暗门？”

“也许用不着暗门。”姜清带着他往库房深处走，“内廷的库房南墙外面有一条窄道，窄道和太府寺的西库之间有一道夹缝，两堵墙之间隔着大约三尺宽的空隙，那道空隙上头盖着瓦，从外面看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

“我钻进去过。”姜清说，“有一回我跟皇子们玩捉迷藏，躲到内廷库房后面，发现那道夹缝，我就躲里边，没人发现。”

崔赴星明白了。

太府寺的西库和内廷的库房之间隔着三尺宽的空隙，空隙里有一条隐蔽的夹道。

如果刘元吉要把银子从太府寺挪到内廷，他不需要开墙打洞，他只需要利用那条夹道。

两人摸到西库门前。

库房的门上挂着一把大铜锁，姜清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细铁丝，捅了几下，锁簧弹开了。

崔赴星看了他一眼，姜清耸耸肩：“跟宫里的太监学的。”

西库里面堆满了货架，架子上放着各种金银器皿和封好的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金属气味。

姜清没有多看那些箱子，径直往库房深处走，一直走到北墙跟前。

北墙是一堵青砖墙，看起来和库房其他几面墙没什么区别。

姜清蹲下来，在墙根摸索了一会儿，忽然停住了。

“找到了。”他低声说。

崔赴星蹲下去看。

墙根有一排砖，其中一块的边缘有轻微的磨损痕迹，像是被人反复移动过。

姜清用刀子把那块砖撬出来，后面果然露出一个洞，不大，但能容一个人爬过去，洞的另一头，是那道三尺宽的夹缝。

“你先还是我先？”姜清问。

“我先。”崔赴星把刀握在手里，侧身钻了进去。

夹缝很窄，两侧是冰冷的砖墙，头顶盖着瓦，月光从瓦缝里漏下来，细细碎碎地洒在地上。

他往前爬了大约两丈远，前面有一扇小木门。

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他推开门，钻了出去。

外面是内廷库房后面的院子。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灯光，也没有人。

姜清跟着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四下看了看。

“内廷库房就在前面。”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排高大的库房，“但内廷库房的钥匙在内侍省，不好弄，倒是不需要进去，只需要看看库房外面的账册牌。”

“账册牌？”

“内廷库房的每一间库房外面都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里面存放的东西和数量，这是内侍省为了方便管理挂的。”

姜清带着他绕到库房正面，果然每一间库房的门旁边都挂着一块木牌。

他一间一间看过去，停在靠东边的一间库房前。

木牌上写着：“景和八年，十五万两，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