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都卫，名字叫赵勤，关在稽查司的审讯房里，一夜没睡，崔赴星也没怎么睡。

他在案前把赵勤的供词理了一遍又一遍，天快亮的时候，姜清从督察司赶了过来，手里拿着那本账册的抄本。

他今天换了件石青色的袍子，头发倒是梳得整整齐齐，但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深了。

“抄完了？”崔赴星问。

“抄了一夜。”姜清把抄本扔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顺手拿起崔赴星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原册封存在督察司，这份抄本你留着，沈获拿了三万两，孙勉、钱万贯、赵庸每人五千两，剩下的十五万五千两，分三笔走。”

“三笔？”

“一笔进了驸马都尉府名下，账上写的是‘公务支取’，金额是五千两。”姜清的声音很平。

崔赴星点了点头，姜清的父亲是驸马都尉兼御史，查案期间有公务开销是正常的。

把这五千两混进分银账里，想制造姜延之也参与分银的假象。

“另外两笔呢？”

“一笔十万两，账上写的是‘户部支取’，但没有具体去向，另一笔五万两，写的是‘赵勤代领’，也没有去向。”姜清放下茶碗，看着崔赴星。

“户部支取十万两，去向不明。”崔赴星把这两个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沈获是户部侍郎，这十万两很可能就是他经手的，但他已经拿了三万两，这钱是给谁的呢？”

“这就是我要问赵勤的。”姜清站起来，“走吧。”

两人走到审讯房门口，守门的差役开了锁。

赵勤坐在屋角的凳子上，双手铐着铁链，他一夜没睡，但还算精神，看见姜清和崔赴星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姜清在他对面坐下，把账册抄本翻开放在桌上：“赵勤，账册上的分银明细，你都认？”

“认。”赵勤的声音沙哑。

“户部支取的钱到哪里去了，你代领的五万两又是给谁的？”

赵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户部支取的我不清楚，代领的钱款我扣下一万两，剩下的交给一个姓刘的大人，当年跟沈获走得很近，也是户部的人。”

“刘大人。”崔赴星在脑中飞快地转着。

十年前户部姓刘的官员，跟沈获走得近的。

他抬头看姜清，姜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个刘大人，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中等身量，留着短须，说话声音很细，像女人。”赵勤说，“他只在江南露过一次面，后来再没见过，不过沈获那段时间总去他房里。”

“你可知他们说了什么？”

赵勤沉默片刻，“沈获有一次喝醉了，说过一句话，他说东西已经安全运回都城了，还说我绝对不知道藏在哪儿，不过他说话的时候比划了两下，像是……像是宫里。”

“宫里？”

赵勤说，“我不敢问。”

姜清合上账册，站起来。

他看了赵勤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审讯房。

崔赴星跟着出去，两人站在稽查司的院子里，晨光照下来，把院子里的石板路照得发白。

“宫里。”姜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弯了一下，笑意很淡，“十年前户部姓刘的官员，崔赴星，你在稽查司应该见过不少官员名录，十年前户部的人，你能查到吗？”

“能查，但需要时间。”

“那就查。”姜清说，“赵勤这边已经没什么可问的了，他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崔赴星看着他，忽然问：“你昨晚回督察司之后，是不是又去翻了你爹的旧物？”

姜清偏头看他，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衣裳换了，但袖口还有樟木味，你昨晚从督察司的库房里翻出来的吧？”

姜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果然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樟木气味。

他把袖子翻过来闻了闻，然后放下手，语气随意：“我爹的旧物里有一本他查案时记的手札，我昨晚翻到了，里面提到过一个人，户部刘主事。”

“刘主事。”

“对，只留了一笔，没有其他信息，估计是没来得及细查。”姜清的声音平稳，“刘主事，十年前在户部任职，跟沈获一起经手赈灾银，那位‘刘大人’，应该说的就是他。”

“他叫什么名字？”

“刘元吉，现任太府寺少卿。”姜清说，“管的是国库出纳。”

户部支取的十万两，加上赵勤上交的四万两，一共十四万两，如果这钱真的运回了都城，藏在宫里，那么刘元吉现在的位置，正好方便他动手脚。

“我去查刘元吉。”崔赴星说，“你在督察司盯着账册的事，别让消息走漏。”

“你一个人去？”

“太府寺在皇城外面，我去查他的履历和旧档，不需要惊动人。”崔赴星说，“你在督察司更方便调户部的旧档，咱们分头查，快一些。”

姜清想了想，点头：“行，但你小心点，刘元吉如果真是主谋，他比赵勤难对付的多。”

“我知道。”崔赴星看了他一眼，“你也是，账册现在在你手里，刘元吉如果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