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笑了笑,把账册抄本塞进怀里,拍了拍:“放心,我命硬。”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崔赴星,中午老地方等你。”
“好。”
姜清走了。
崔赴星转身回了稽查司的档房,开始翻十年前户部的官员名录。
刘元吉,景和三年进士,授户部主事,景和七年,江南道赈灾银案发,刘元吉在户部经手赈灾银拨付,景和八年,升户部员外郎,景和十年,调太府寺,任少卿至今。
履历干净,没有处分,没有疑点。
但崔赴星注意到一件事,景和七年到景和八年之间,刘元吉的考评是“中上”,按理是不能升迁的。
崔赴星合上卷宗,又翻了一遍沈获的卷宗。
沈获的履历里,景和七年到景和八年之间也有一次升迁,从主事升了郎中。
两个人的升迁时间几乎同步。而那个时候,正是赈灾银案发、姜延之死、案子草草结案的时候。
有人在案发后迅速提拔了涉案的人,把他们从户部调走,分散到各个衙门。
沈获升了侍郎,刘元吉调了太府寺,钱万贯继续做他的盐商。
这是一条完整的线,有人在替他们铺路。
崔赴星把卷宗合上,起身往外走,他得去趟太府寺。
太府寺在皇城东南角,离稽查司不远。
崔赴星骑马过去,到了太府寺门口,亮了牌子说要查旧档。
太府寺的官吏见他穿着稽查司的官服,不敢怠慢,领他去了档房。
崔赴星在档房里坐了一个时辰,翻的是太府寺近十年的国库出纳记录,他要找那笔运回都城的银子。
景和八年三月,江南道解缴银款,金额是十五万两,经手人刘元吉。
崔赴星翻遍了景和八年的账,却没找到这笔银子的后续去向,它进了国库,然后就不见了。
崔赴星把账目抄下来,合上卷宗,起身出了太府寺。
崔赴星翻身上马,往馄饨摊去,日头已经到头顶了,姜清应该等在那里。
到了馄饨摊,姜清果然坐在老位子上,面前摆了两碗馄饨,一碗已经吃了一半,另一碗还没动。
看见崔赴星来了,他把没动的那碗推过去。
“查的怎么样?”
崔赴星坐下来,把太府寺的账目抄本放在桌上:“景和八年三月,刘元吉把十五万两以‘赈灾余银’的名义存进太府寺,进了国库,却没了下文。”
姜清放下筷子,拿起抄本看了一遍。
他的眼睛扫得很快,看完之后把抄本放下,嘴角弯了一下。
“赈灾余银应该退回户部,没有退回记录,也没有支出记录,平白消失了。”姜清说,“账做得很干净,如果不是有人特意去查这笔银子的去向,根本看不出来。”
“刘元吉做的账。”
姜清拿起筷子继续吃馄饨,“我这边也查到点东西,刘元吉跟长公主府的一个管事有来往,那个管事后来也死了。”
“死了?”
“景和八年夏天,刘元吉升员外郎之后不久,失足落水死了。”姜清嚼着馄饨,声音含糊,“赵勤说过沈获透露银子‘藏在宫里’,我怀疑那笔银子已经不在太府寺了,被转移到了宫里。”
“宫里的什么地方能藏银子?”
姜清想了想,忽然笑了:“崔赴星,你有没有去过太府寺的库房?”
“没有。”
“太府寺的库房在皇城东北角,紧挨着内廷的库房,两边的库房离得不远。”姜清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如果刘元吉把银子从太府寺的库房挪到内廷的库房,神不知鬼不觉。”
“你怎么知道太府寺的库房挨着内廷?”
姜清笑了笑,眼睛弯弯的:“我小时候在宫里念书,满皇宫乱跑,宫里我熟得很。”
崔赴星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查案确实有他的门道。
“那就查内廷的库房。”崔赴星说。
“内廷的库房归内侍省管,账目不好调。”姜清说,“但有个法子,我记得有个狗洞可以进到内廷,至于太府寺的库房,也一定留了暗门。”
“那堵墙的暗门,你还能找到吗?”崔赴星问。
“能。”姜清说,“但得晚上去。”
“你打算夜探太府寺?”
“不是我,是咱们。”姜清笑着看他,“崔少司正,你陪我走一趟,万一卡住了,你得拉我一把。”
崔赴星看着他那个笑,觉得这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又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