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崔赴星和姜清在城北巷口碰了头。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没什么人，那扇黑漆小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已经灭了。

姜清今天换了件鸦青色的袍子，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眼下那圈青黑比昨天更重了些，但人还是那副精神抖擞的样子，手里照旧捏着半个烧饼。

“赵庸还在里面？”他问。

“没出来过，后门也盯着呢。”崔赴星靠在墙上，看了他一眼，“你昨晚又没睡？”

“睡了两个时辰。”姜清啃了口烧饼，含含糊糊地说，“昨晚回去又整理了沈获的案宗，发现沈获去过城隍庙。”

“孙勉。”姜清嚼着烧饼，眼睛却看着巷子里那扇门，“应该是去见孙勉，之后沈获就死了，可是孙勉没人再见过。”

沈获被督察司查了半个月，根本出不了城，他去见孙勉，说明孙勉也在城里。

“我让人去孙府问过。”姜清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门房说孙勉出门访友，好几天没回来。”

崔赴星朝巷子深处那扇黑漆门看了一眼。

赵庸还在里面，但门不会跑。

孙勉如果真出了事，就不妙了。

“先去城隍庙看看。”他做了决定，“赵庸这边留人盯着。”

姜清点点头，转身就走。

崔赴星跟在后面，注意到姜清今天走路的声音比昨晚轻得多。

这人心里装着事，但脚下依然稳当。

城隍庙在城北偏东，离那条巷子不远，走路两刻钟。

庙不大，但香火还算旺，门前挂着中秋庙会的灯笼还没摘。

两人到的时候，庙门刚开，庙祝是个瘦小的老头，正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落叶。

崔赴星亮出稽查司的牌子：“办案，庙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庙祝愣了一下，放下扫帚：“异常？没有啊……中秋庙会刚办完，人多事杂，但都平平安安的。”

“偏殿在哪儿？”

“偏殿在后院，本来就是供的是城隍娘娘，平时不怎么开。”庙祝指了指后院方向，“香火不好就一直锁着。”

“去打开。”

庙祝见他们神色不对，不敢多问，领着两人穿过正殿往后院走。

后院比前院小得多，只有一间偏殿孤零零地立在角落，门前长满了青苔，锁上生了锈。

庙祝哆哆嗦嗦地开了锁，推开门。

一股沉闷的霉味扑面而来，姜清皱了皱眉，抬袖子掩住口鼻。

偏殿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些光，照见香案上厚厚的积灰。

城隍娘娘的塑像端坐正中，面容模糊，身上挂满了蛛网。

崔赴星的目光扫过偏殿，停在了香案后面的角落。

那里堆着几卷旧席子，看着像是杂物，但席子下面露出一角衣料，深青色的。

他快步走过去，掀开席子。

孙勉蜷缩在席子底下，双手紧紧抱着胸口，面容扭曲，眼睛瞪得极大，和沈获死时一模一样的惊恐表情。

但尸体还没有明显腐烂，面色灰白，嘴唇发紫，尸僵已经蔓延到全身，按照这个季节的温度，死亡时间大概在两到三天前。

“死了没多久。”崔赴星蹲下验看。

孙勉胸口有三道抓痕，深及肋骨，伤口发黑，和沈获身上的抓痕一致。

他翻动尸身，又看了看孙勉的手，指甲缝里有干涸的血迹和一点深色的漆料。

“他死前挣扎过。”崔赴星说，“指甲里有漆料。”

“也就是说，孙勉死的时候，凶手已经准备好了装鬼的道具。”姜清站在旁边，低头看了片刻，没有掩鼻，也没有退后。

“孙勉是第一具尸体。”崔赴星站起来，“沈获去找他，大概是想商量对策，沈获那时已经收到了鬼爪警告，知道下一个可能是自己。”

“可能扑了个空，孙勉已经死了，尸体藏在偏殿，沈获没找到人，自己两天后也死了。”姜清走到香案后面，蹲下身看墙壁。

墙皮有一块剥落了，露出后面的砖。

砖上刻着字，歪歪扭扭的，看上去和符咒上的笔迹一样。

姜清凑近辨认：“景和七年，三十万两，血染运河，冤魂索命。”

崔赴星皱了皱眉。

“墙后面有暗格。”姜清敲了敲那块砖，声音空洞。

他从靴筒里摸出一把小刀，沿着砖缝撬了几下，那块砖松动了。

他抽出来，后面果然有个拳头大的暗格，里面塞着一卷发黄的纸。

姜清把纸取出来，展开。

那是一份名单，用朱砂写的，潦草但清晰。

沈获、孙勉、钱万贯、赵庸，四个名字都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