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名字后面都画了一个圈，已经画圈的三个分别是沈获、孙勉、钱万贯，钱万贯的圈画还被画了个叉。

“意思是没死透。”姜清把名单翻过来。

背面还有几行字，是另一种笔迹，更工整些：“江南道水患，赈银三十万两，经手者：沈获、孙勉、钱万贯、赵庸，另有主谋一人，位高权重。冤死者：三百二十七户，一千四百余人。幸存者：周大、李二、陈阿婆、小铃铛……”

后面还有十几个名字，有些被划掉了，有些没有。

姜清看到“小铃铛”三个字时，手指微微停了一下。

崔赴星注意到了，但没问。

“这份名单是凶手留的。”崔赴星把纸收好，“他杀一个人，就在名字后面画个圈，孙勉死得比沈获早，所以孙勉的圈是第一个画的。”

姜清点头：“孙勉是第一具尸体，沈获是第二具，钱万贯是第三具但没死成，凶手在按名单推进，赵庸是最后一个。”

“而主谋是谁，他不知道，只知道位高权重。”

“所以他在逼赵庸。”姜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赵庸去找的那个人，就是主谋，凶手需要赵庸帮他找出最后那个人。”

崔赴星看着姜清，忽然说：“姜清，那份名单里有你认识的人。”

姜清偏头看他，笑了笑：“怎么这么说。”

“你看到‘小铃铛’的时候呼吸都重了一下。”

姜清的笑没变，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小铃铛是十年前江南道一个灾民家的孩子，我查过卷宗，那孩子当年才四岁，全家都死在饥荒里，就剩她一个。”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卷宗上写了。”姜清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崔少司正，你查命案，我查贪墨，这份名单上的死者，是命案；但名单背面的生者，是贪墨案的证人。”

崔赴星看着他，心里清楚姜清在避开什么。

沈获被调查不能出城，孙勉也是。

所有涉案人都困在都城里，而姜清查这个案子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我去找李二。”姜清已经走到了偏殿门口，回头冲他招了招手，“周大已经死了，李二还活着，名单背面有地址，我去织锦巷，赵庸那边你盯着。”

崔赴星没有拦他。

孙勉的尸体要验，城隍庙要封，赵庸还得盯着。

两个人分头查，效率更高。

他点了点头：“有消息传信。”

“知道了。”姜清摆摆手，脚步轻快地出了偏殿，转眼消失在庙门口。

崔赴星站在偏殿里，看着孙勉的尸体和那份名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沈获被查了半个月，出不了城，孙勉同样被限制在都城内。

钱万贯是商人，但他和沈获有旧账往来，也不敢跑远。

赵庸退休在家，更跑不了。

所有涉案人都在这一座城里，凶手不用追到天边去，他们自己就困在瓮中。

而姜清，查贪墨查得比谁都积极，对十年前的事知道得比卷宗还细。

他到底是谁？

崔赴星压下念头，命人把孙勉的尸体抬回稽查司，又让差役封了城隍庙偏殿。

庙祝在院子里吓得腿软，崔赴星问了他几句，确认偏殿确实很久没人进去过。

出了城隍庙，崔赴星先回了一趟稽查司，把孙勉的验状和名单归档。

然后他翻身上马，往城北那条巷子去，赵庸从昨晚进去到现在没出来。

门后面是谁，赵庸见了谁，说了什么，都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到了城北巷口，暗哨迎上来报告：“崔少司正，赵庸还没出来，但半个时辰前，有人从后门进去过一趟，没待多久就走了。”

“什么人？”

“没看清脸，穿着普通，走路很快，但我们的人跟了一段，那人往皇城方向去了。”

皇城方向。

崔赴星看着那扇黑漆小门，心里那根线越绷越紧。

他正想着，督察司的书吏又送信来了。

这次姜清的字比之前更潦草：“李二找到了，城东织锦巷，速来。”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赵庸那边别松，那扇门后面的人，我猜跟长公主府有关。”

崔赴星把信收好，看了一眼那扇黑漆门。

赵庸还在里面，门后面的人可能跟长公主府有关。

他有一种预感，两条线很快就会撞在一起。

而撞在一起的那个点，可能需要姜清亲自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