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赴星赶到城东码头时，姜清已经蹲在河边的石阶上啃烧饼了。

城东码头是都城最大的漕运集散地，这个时辰正是最忙的时候，货船挤在岸边，挑夫扛着麻袋来回穿梭，艄公的号子声和商贩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姜清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袍子，大概是换了常服，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他一手拿着烧饼，一手在地上画着什么，脚边还蹲着两个督察司的便衣，正听他说话。

崔赴星走过去。

姜清听见脚步声抬头，嘴里还塞着半口烧饼，含含糊糊地说：“来得挺快，吃了吗？”

“没。”

姜清把油纸包着的另一个烧饼递过来：“老张家的，芝麻多，趁热。”

崔赴星看了看那个烧饼，又看了看姜清，接过来了。

烧饼确实还热着，芝麻烤得焦香。

他咬了一口，在姜清旁边蹲下：“钱万贯人呢？”

“第三条船，从南边回来的那艘。”

姜清用烧饼指了指河面，“刚靠岸，在船上清点货呢。”

崔赴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条中等大小的货船靠在岸边，几个伙计正从船上往下搬货，一个穿绸衫的胖子站在跳板边上，手里拿着本册子，一边点货一边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那就是钱万贯？”

“对。”姜清几口把烧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站了起来，“走吧，去会会他。”

“等等。”崔赴星拉住他袖子，“你打算怎么问？”

“直接问啊。”姜清一脸理所当然，“问他昨天去哪了，见谁了，干了什么。”

“他会跑。”崔赴星说，“码头上人多，他随便往哪条船上一钻，你追都追不上。”

姜清想了想，点头：“那你有什么主意？”

崔赴星看了看码头的地形，又看了看钱万贯的货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姜清盯着他那个笑，忽然说：“你这个笑，看着不怀好意。”

“姜佥都怕吗？”

“你想干什么？”姜清眼睛亮了起来，“说来听听。”

崔赴星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姜清听完，先是一愣，然后噗地笑了出来，差点没站稳。

“崔赴星，你也太缺德了。”

一刻钟后，钱万贯正在船头点货，忽然听见岸上一阵骚动。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稽查司官服的年轻人站在码头上，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鬼船靠岸”。

那个年轻人正是崔赴星。

他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喊：“稽查司办案！此船涉鬼船一案，所有人不许动！”

码头上的人顿时炸了锅。

挑夫们纷纷退开，船上的伙计也慌了神，钱万贯更是脸色大变，扔了册子就往船舱里钻。

就在这时，船尾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笑声。

姜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货船后面，踩着一条小船攀上了船尾，正好堵在钱万贯往船舱跑的路上。

“钱老板，跑什么？”姜清站在船尾，笑得一脸灿烂，“鬼还没来呢。”

前有崔赴星在岸上堵，后有姜清在船上截，左右是河，他一个胖子站在甲板上，满头大汗，无处可逃。

“你、你们是什么人！”

崔赴星收了牌子，慢悠悠地走上跳板：“稽查司少司正崔赴星，钱老板，找个地方聊聊吧。”

钱万贯被两人一前一后夹着下了船，带进了码头边上的一间茶铺。

茶铺不大，这个时辰没什么客人，姜清要了壶茶，顺手给崔赴星也倒了一碗。

“钱老板，昨天出城，今天回来，去哪儿了？”姜清开门见山。

钱万贯眼珠子转来转去：“去、去看了批货……”

崔赴星接过话，“哪个码头？坐的谁的船？见了什么人？货单呢？”

钱万贯看了看崔赴星，又看了看姜清，忽然把心一横：“两位大人，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沈侍郎的事跟我没关系！”

姜清端着茶碗的手一顿，抬眼看他：“我还没问你沈获的事呢。”

钱万贯的脸刷地白了。

崔赴星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姜清这一手顺水推舟玩得漂亮，他什么都没说，就让钱万贯自己把话吐出来了。

崔赴星低头喝茶，掩饰自己嘴角的笑。

姜清放下茶碗，身体前倾，笑眯眯地看着钱万贯：“钱老板，你要是真不知道什么，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