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简猛地从噩梦中惊醒,睁开眼是满室的黑暗,梦中黏腻的触感犹在身上,黑雾般笼罩着,怎么也散不去。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进林子栗的房间。深夜,林子栗还在对着电脑敲键盘,看到白简吓了一大跳,连忙起身去接住他。
“怎么了乖宝,怎么了?”林子栗感受着怀中颤抖的身体,怜惜地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可白简就像被魇住了一样,面对林子栗紧实的怀抱又要挣扎着推开,林子栗不敢多用力,由着白简挣脱开。白简缩到角落去,嘴里还在嘟嘟囔囔说着什么,林子栗凑近去听,听到他说:“对不起,爸爸,不要再打我了,不要打我了……我让你变得舒服好不好,我都听你的,不要再打我了……”
话语里的颤抖让林子栗险些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等到听清时,他浑身冷得发麻。
他起身脱掉自己的上衣,盖在白简身上,熟悉的气息让白简很快缓和下来,他慢慢停止了颤抖,最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林子栗凑过去把他抱了起来,放到了自己床上,摸了摸他的额头,给他盖上了被子。
今夜的月亮被云层遮盖着,显得星星格外耀眼,漫天的繁星铺洒着,渐渐被烟雾笼住,又被风吹散。冬夜的晚风冰寒刺骨,林子栗只穿了一身单薄的睡衣站在阳台,一边叼着烟一边打着电话。
“喂,明天你来我家一趟。”
“他不喜欢去医院,就在家里呗。”
“仪器?我让人送一套到家里。行了,别逻辑啰嗦的,让你来你就来。”
电话挂掉之后,林子栗吐出最后一口烟,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大早白简就睡醒了,起身之后看着身旁的林子栗,愣了好一会儿,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就又钻回被窝里,往林子栗怀里拱,恍惚间好像踩到了什么半硬的东西,林子栗“嘶”了一声,彻底醒了。一睁眼看到眼前的小孩儿还有点不习惯,又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醒了啊,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声音带着点早晨起床时的低沉沙哑。
白简道:“哥哥,你的肚子怎么是硬的?”
林子栗转过头去捂着脸。
白简着急了,“你生病了吗?”一边说着一边要拉开被子往里看。
林子栗满脸黑线地止住他的动作,道:“我没生病。你以后就知道了……赶紧去洗漱!”
白简今天没去上学,留在家里看心理医生。
“怎么样?”林子栗问叶凌。
“不怎么样,看着状态很差啊……”叶凌一边说着一边翻看着报表和脑电图数据。
“焦虑和强迫的症状很严重,还有些应激障碍,我问他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他没跟我说,不过我猜测和身体上的触碰有关。他和你回来这段时间除了你还有其他人跟他有过肢体接触吗?”
“没……”话说到一半林子栗就想到了昨天白简跟他说的招惹人的同学。
“昨天白天,应该是有一个人碰到他了,男的,同班同学。”
叶凌点了点头,“那应该就是了,他现在还是接受不了除了你以外的人触碰。他还是挺能忍的,没有当场爆发,不过潜意识是骗不了人的。”
说完叶凌叹了口气,“你从哪儿捡到一个这么多毛病的小孩儿。刚开始听你说我都要吓死了,我以为你爸给你搞了个弟弟回来了。”
林子栗翻了个白眼,“少管那么多。”
“切,不管就不管。”叶凌嘟囔道。
“我先给他开点药,他现在还小,不能吃的药很多,只能开点舒缓类的先吃着。最重要的是身边人的疏导和脱敏。”说完他顿了顿,“你们平时是怎么相处的?”
“我小时候我爸妈怎么待我的我就怎么待他。怎么,这样不行吗?”林子栗顿时有些紧张。
……叶凌沉默了。
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如此溺爱小孩的家长就是林子栗的父母,简直是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他觉得自己选心理医生这个专业也有一部分原因在于林子栗一家。他真的很想研究一下对孩子如此溺爱如此心胸宽广的家长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叶凌看到林子栗现在这样,心里隐隐有些释怀了。可能是家族遗传吧……
“……呃,有时候太溺爱也是不对的。”
“我很溺爱吗?他不想去上学我都让他去上了。”林子栗不解。
叶凌不想跟他掰扯这个,合上资料道:“晚上要不要出去玩儿?”
“不去,看孩子。”
“哎呀,他不是都睡着了吗?”
“你有病啊,他睡着了我不是就更不能出去了。万一他又做噩梦睡醒找我,万一家里煤气泄漏,万一家里哪个地方突然漏电……”
“行行行,打住打住,老子懒得听你的育儿心经。爱去不去,我让云水陪我去。”于云水是他们的共友,都是高中一个班的同学,几个人分分合合玩到现在。
“爱找谁找谁,赶紧把药给我开了,然后赶紧走,等下再给我家孩子吵醒了。”
叶凌白了他一眼,“唉,那我只能自己去找小妹妹们了。唉对了,李冰前段时间知道你回来了,还问我你的近况呢?怎么样,要不要跟她见一面。”
林子栗皱了皱眉,“我跟她不是那种关系,我们不是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