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工作日,游乐园里人不多,他们一人点了杯咖啡挨着靠墙坐下玩手机,等待集合的时间到来。期间,还来了几个他们学校的学生和老师,一群人抢着请客,最后是江冽看不下去,趁着许迭和他们说客气话的时候二话不说把两桌的帐给结了,顺带请那几个学生也喝了饮料。
玩乐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下午坐上返程的高铁时,不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有点舍不得这样清闲的时光。
回到学校,江冽带着自己和许迭的行李回到廉租房,放好许迭的那份行李之后,他就坐在沙发上休息。
看手机的时候,妈妈给他打来了电话。
江冽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散了,他皱了皱眉,接起电话:“妈。”
“你爸要你周末在家待两天。”
江冽:“家里有什么人要来吗?”
“江焕上体育课时晕倒了,之前也晕倒了几次,他没告诉我们,”妈妈的语气有点着急,“在北京的医院测量心跳血压的时候,心跳有一百四十多。他今天就请假回来看病。”
江冽问:“他什么时候到机场?”
“不需要你接,你爸会去。”
“我读大学那会儿我爸可没接过我一次,”江冽语气冷淡,“既然你们这么关心,我也没必要回去了。”
妈妈的声音带上了怒意:“我现在没那个精力跟你吵。”
“我也没那个精力和你们吵,所以我不回去,对你,对爸爸,对弟弟,都好。”说完,江冽把电话挂了,胸口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
他现在不想和家里的任何一个人再扯上关系,即使他也很担心江焕的状态。但如果这份关心会给他接下来的生活造成更大的心理压力的话,他宁愿不关心不过问。
就让他把坏人当到底吧。
许迭回来的时候看到江冽在沙发上,远远地问:“吃饭了吗?”
“没吃,我打算随便下个速冻饺子。”
许迭边换鞋边说:“可以啊。我也觉得有点累了,懒得下楼去食堂。”
“我来煮,你休息。”说完这个,江冽直接站了起来,进了厨房。
今天真的很累,舟车劳顿,还要管学生的一大堆鸡毛蒜皮小事,从早到晚除了车上那点时间基本没休息。许迭躺在沙发上的那一刻就瘫了,闭着眼睛放空大脑,越放空越困,但是太饿了,他睡不着觉。
江冽把饺子和酱汁拿出来的时候,许迭强撑着爬下沙发,去卫生间洗了个手。
坐到餐桌边上的时候,许迭什么也没说,拿起筷子吃得很急。
“累着了,”江冽看出他眼里的疲倦,“我当班主任的时候比你轻松。”
许迭说:“因为你管得比较死,而我给他们放开了。放得越开,出事概率越大。”
“我这人就是什么都行,只要不给我添麻烦。”江冽说。
许迭顺着他的话问:“那我有给你添麻烦吗?”
“没有。”
许迭笑了:“这话你别和安素音和王佑说,他俩会气死的。”
江冽:“你经常给他们添麻烦吗?”
“嗯,得亏我们住得近又要合作搞乐队,不然就我这个人做出来的一些事,早绝交了。”
江冽好奇:“你做过什事?”
许迭:“上台前一天灵机一动喝了个烂醉,因为那首歌叫《你把我灌醉》。”
江冽:“……”
许迭:“还有和一个粉丝交换了联系方式,结果交换的是乐队的联系方式,对我求爱的电话打到王佑那里了——哦,那人还是个男的。”
江冽:“草。”
许迭:“以及为了更杀马特一点,安素音要我剪一下演出服,后来才知道是稍微剪烂一点,但是我直接把她的衣领剪没了。”
江冽愣了:“你居然还能活到现在?”
许迭:“是吧?多牛逼啊我。”
“那你搞乐队这么久,那么多人追你,你就没喜欢过什么人吗?”说完,江冽发现许迭又在看自己,补充了一句:“我是说,追你的那些人当中。”
许迭摇头:“没有。”
江冽:“为什么?”
“他们对我的全部了解都源自于我在舞台上的表演,就像粉丝对明星一样,带着幻想的成分。”
江冽说:“那你对我也一样。”
许迭吃饭的动作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对我的了解,也是基于我在你面前的表演,”江冽很平静地说出自己的秘密,“其实绝大部分时间里,我都在扮演一个普通且正常的人。”
没有人知道他内心藏着多少的阴暗面,他也不敢向任何人表露出来,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怎样说怎样做才算是发自真心。
想到这里,江冽自嘲一笑:“可能是演习惯了吧,调整不过来。”
许迭却并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只说:“这些我其实知道。”
江冽于是问:“那你喜欢的是表演出来的我,还是全部的我?”
“表演的你,就是全部的你的其中一部分。”
许迭微笑看着他:“现在你愿意主动把这件事告诉我,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我和你的关系其实已经更近一步了?”
江冽挑眉:“差不多吧,攻略进度百分之八十。”
许迭感叹:“那我还要努力啊。”
是我还要努力。江冽心里这样想,但他没有说。
许迭在车上说为了他没有回家过生日的时候,江冽很不高兴,他很不喜欢这样的事情。
他讨厌别人用一副拯救者的姿态出现在自己眼前,也讨厌别人在自己身上摆出一副无私奉献为了你好的姿态,因为他压根就不认为这个世界上存在真正的无私奉献。
这种事让他感到不真实,而且非常麻烦。
他不喜欢在道德上欠人太多,更喜欢明码标价的你来我往,不论被明码标价的是金钱还是感情。
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思考逻辑似乎存在问题。
也突然,有点想要寻求改变。
如果许迭愿意陪他的话,那就改改吧。江冽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