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学生要去游乐园了,路上,大巴里的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地吵闹着,那股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许迭和江冽也都很默契地没有怎么管纪律,让他们聊。毕竟这些学生平时压力已经够大了,趁这个机会放松一下也好。
与此同时,他俩的聊天也能借着孩子们的声音的遮掩更加自由一点。
“你昨晚上睡得好吗?”车厢里太吵,许迭偏头在江冽耳边说。
江冽点点头:“挺好,你呢?”
许迭感觉自己有点没话找话,略尴尬地说:“……我也挺好。”
江冽:“挺好就好。”
许迭:“……”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好一会儿。
突然,许迭的手上传来熟悉的触感,江冽又牵住他的手了,两个人坐在大巴的第一排,左边是司机,牵的就是挨着的手,除了他们以外无人能察觉。
许迭不知道该说什么,被江冽牵手的感觉是挺好的,但他觉得牵手这个动作不应该发生在现在这种尬聊到一半无话可说的情景下。
所以为什么要牵手?这个问题许迭没问,因为他怕问了就不能牵了。
江冽不是傻的,他当然知道许迭心里的那点心思,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牵手,潜意识里告诉他自己要这样做,于是就做了。
在没有写计划本的时候,江冽就会把做什么事的规划完全抛给自己的直觉,并且机械地执行。
他和许迭突然没有话题可聊了,综合考虑来看原因主要有两点:一是江冽的自杀未遂,二是许迭对他的表白。
前者让许迭对他态度变得小心翼翼,而后者,让他们都无法再和之前一样以一个完全轻松自由的朋友角度看待对方。许迭在等江冽的一个答案,而江冽也在犹豫自己的答案。
许迭表白的时候,江冽是很确定自己也喜欢对方的,可现在他又不知道这份喜欢到底是发自真心……还是又和以前一样,是他的直觉告诉他,必须喜欢许迭才能活下去?
江冽不知道,想不通,也没有那个心力去想。
车厢里,学生的喧闹声还在此起彼伏,许迭手指的触感清晰地从指尖传递,江冽却在这样的环境中失了神。
直到许迭动了一下手,把两个人的手从单纯的握手状态,变为十指相扣。
骤然变得聒噪的心跳让江冽呼吸都慢了半拍,转头看过去的时候,他看见许迭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江冽挑眉:“少爷。”
“已经十年没笑过了,”许迭接上这个梗,微笑地看他,“所以,笑一个吗江老师?”
“幼稚。”江冽笑得有点无语,把头转向窗外。
“你是第二个评价我幼稚的人,上一个是我哥。”许迭突然说。
江冽“哦”了一声,转头看他:“心理学上这叫投射,你把和你哥的相处方式放到咱俩的关系上了。”
许迭:“想多了。我哥评价我幼稚是在我十岁以前。照你这么说我得哭着找你要糖吃才算投射。”
十岁以前啊。
听到这个年龄,江冽心里本能地一紧,但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你十岁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就那样呗,上课下课回家写作业闯祸被打,然后因为和我哥打架输了苦练体能、练到十岁的时候身上都有一点肌肉线条了,感觉自己特别爷们儿,说话也和小大人似的。”他说。
第一次听到许迭的过去,江冽觉得新鲜:“要那个时候你认识我就好了。我当时是小大人二号。”
许迭:“现在你是大大人二号。”
江冽才不会被他的话绕走呢:“改变不了某位一号幼稚的形象。”
没想到许迭一点也不恼,反而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能讨你开心就行,你喜欢我幼稚,我现在找你要糖吃都行。”
许迭想玩儿,江冽当然乐意奉陪:“那你要。”
在要之前,许迭环顾四周,确定后面的学生聊得十分投入,一时半会儿注意不到他们这边了,才凑到江冽耳边,压低声音的同时又不忘带了点声乐技巧的头腔共鸣,让音色听起来更像儿童:“江冽哥哥~”
“草?”
江冽五官扭曲起来,实在演不下去了,一把甩开他的手:“你赢了。”
见他一副仿佛刚吞了苍蝇似的脸色,许迭肆无忌惮地笑了,笑完才说:“你也可以恶心回来啊。”
江冽斜眼看过去:“你都喊我哥了,吃点亏不算什么。”
“按咱俩年龄我本来就该喊你哥啊,我比你小一岁。”许迭说完,江冽脸上立刻出现疑惑的表情。
“你现在不比我小两岁吗?我28岁生日都过了。”
许迭:“……”靠,说漏嘴了。
江冽这个人不论是头脑还是记忆力都是很强的,在许迭露出心虚的眼神的瞬间,他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许迭看到江冽拿出手机,心里产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干嘛啊你……”
然而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并没能阻止江冽在搜索框里搜索他们的聊天记录,过了两秒,许迭的身份证号就出现在了搜索结果里。
十二月十二日。
江冽的脸色在那瞬间就变了。
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许迭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江冽心里舒服点,只能苍白地辩解:“我那个时候生日会已经办完了,本来就要回廉租房的。”
“这个可能性不大,”江冽看着他,平静地拆穿他的谎言,“那个时间点,八点都还没到,以你的人际关系和情感需求来说不可能独自回廉租房,然后孤单地度过一晚上。所以,你本来是什么打算的?”
感觉和他撒谎行不通了,许迭一下子泄了气:“我本来要回我爸妈那边的。”
“所以当时,你爸妈为你买好了蛋糕,就等着你回去吹蜡烛,”江冽对此感到很不舒服,“你却浪费时间在一个差点把你当生日变成他的忌日的人身上?”
许迭不知道他到底在不高兴什么:“那我应该让你跳下去吗?”
听到这个问题,江冽差点一个“对”字说出口,但强忍着还是没说:“我就是,不太能理解你。你就没有一点脾气和怨言吗?”
“本来该有的,”许迭觉得没办法,“可我喜欢你啊,好不容易有一个独处的机会,高兴还来不及,为什么要生气?”
江冽又捂住了额头。
许迭:“你头疼?”
“有点儿……”
江冽说完,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喜欢”这俩字一搬出来,好像一切的不合理不公平都不存在了,江冽拿许迭没了办法,只好又把手往他那边伸了伸。
许迭也很上道,主动抓住他的手。
就这么牵一会儿吧,没什么想说的了。江冽心想。
在游乐园里合影、强调注意事项之后,各班的学生都冲进了游乐园,老师们也都各自带着自己的孩子玩去了,没有孩子的就三三两两结伴。
许迭和江冽把上次来没玩到的几个项目体验了个遍,那些过于刺激的就没再去排队了,江冽连提都没提,玩完就带着许迭到小吃街那边找了家咖啡店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