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赵池来得很早,在进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了在给许迭泡药的江冽和趴在桌上的许迭,连忙跑了过去:“许老师怎么了啊?”
“感冒了,我给他泡药。”江冽言简意赅地说。
赵池有点担心:“啊?严不严重啊?”
“不知道他。”江冽把搅拌的勺子从杯子里拿出来,免得这人喝药时迷迷糊糊被金属勺当头一棒,拿出来以后,顺手用一张湿纸巾包裹着擦了擦。
还好他今天早上去许迭家里叫他了,敲门没人回应,推开房间门一看,那人正抱着被子把头埋到一个靠枕上面睡得不省人事,枕头边上放着一部响个不停的手机,却完全没听见一样,根本醒不过来。
许迭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是发白的,脑袋抵在膝盖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起来,开口说话时声音还是哑的,因为刚起床,听起来甚至比昨天更严重了,喝水就和吞刀子一样,但根据两人当老师多年的经验,这种情况过一个小时左右应该能恢复很多,前提是少说话。
就算是这样,他也还是不能请假。
江冽有些心疼地垂眼看了看他:“早读我帮你去。你衣服拉链拉起来。”
“谢谢啊,”许迭坐起来,有些茫然的眼睛看着他,现在嗓子比刚起床那会儿好一些了,“你昨天晚上是不是也没怎么睡好?”
江冽说:“是没睡好。我妈给我打电话了。”
许迭精神了一点:“说什么?”
“没什么,就关心关心我的情况。”
唬人呢。关心关心能把他关心得睡不着觉吗?许迭心里腹诽,但也不方便插手江冽家里的事,只能说:“好。”
赵池眼看能插上话了,就在旁边问了一句:“许老师怎么感冒的啊?”
她不问还好,一问,许迭就下意识躲避江冽的视线:“就……着凉了。”
他急着一笔带过这个话题,却突然听到江冽的声音:“没盖好被子?”
许迭想也没想就答应:“嗯。”
江冽:“不是冷水澡?”
许迭这才想起自己昨天说的话:“同时,没盖被子。”
江冽心想你就装吧,今天早上那床被子像救命稻草一样拽着。但他没有明说,给许迭留下一个带着挑衅的笑就走了。
许迭看着他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江冽一走,他就要独自面对赵池了。
许迭一感冒,赵池就好像找到了可以发挥的空间,特意从手机上下单了盒小柴胡送过来,许迭接过后说了谢谢,然后把钱转给她,她没收,坐在一边看他备课,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找他聊天。许迭嗓子疼得要命,一开始还能回几句,到后面也是直接摇摇头不说话了。
江冽上完早读和第一节课回来的时候,许迭的课刚刚备好,旁边坐着的赵池还在契而不舍地找话题。
他走过去坐下:“嗓子怎么样?能上课吗?”
许迭:“勉强。”
“那就让小赵帮你上吧,”江冽看到赵池眼中的慌乱,语气平静地说,“期中考试试卷还没讲,你讲题就行,这个比上课简单,能做吧?”
“我我……”
“咳咳咳!!”
赵池刚要找借口推辞,就听到许迭剧烈的咳嗽声,想到自己这段时间一次课都没上过,连作业都没帮忙改过,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好……我试试。”
许迭在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空试卷给她:“辛苦了。”
“没事没事不辛苦。”嘴上这么说,脸上的不高兴藏都藏不住了,叫她干一点事就这样?
江冽有点不爽,但她答应了已经是万事大吉了:“我会在教室后面空座位上坐着,班级纪律你不用担心,讲就行。”话说得简单,但他知道这个小姑娘恐怕难以胜任。
果然,江冽一到教室后面坐下,全班鸦雀无声,赵池上讲台时,全班同学脸上的表情都有点莫名其妙,坐在江冽旁边的学生转头问他:“江老师,她是谁啊?”
江冽看了看小孩懵懂的双眼:“举手问。”
于是小孩举起了手。
赵池在讲台上面对台下这么多双小眼睛的注视,正慌着呢,突然看到有人举手,下意识问:“怎么了?”
江冽旁边的学生站了起来:“我们许老师呢?”
“许老师生病了,这节课我替他上。”赵池说。
学生问:“为什么不是高老师给我们上?”
赵池一下子不知道怎么答话,站在台上有点尴尬地顿了顿,才说:“高老师去别的地方了。”说完,向江冽这边投来求助的视线。
江冽平静地看着她,然后低头拿起红笔和学生们订正之后的期中试卷,开始检查错题订正。
他得让这个姑娘知道,不是谁都要围着她转的,这个社会上,也不是你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的。
赵池眼看得不到回应,只好转过身,打开了视频展台,然后把试卷放在展台上,走回去的时候,却发现屏幕上一片漆黑。
“老师,要把那个也抬起来!”有学生提醒她。
赵池于是又走了过去,把摄像头抬了起来,这下终于有画面了,她双指放大屏幕上的画面,拖动几下,直到屏幕上出现完整的第一题:“我们讲到第一题……”话还没说完,讲台下一片翻找东西的动静,没人管她说什么,因为学生连考试试卷都还没拿出来。
赵池只能闭嘴,等学生找出试卷了,再开始讲题:“第一题,13.5x27.3的积是几位小数,这个题呢……”她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讲了,好在学生抢答得很快。
“两位小数。”
“对,”赵池继续说,“1.6除以0.35的最高位在?”
“个位。”
赵池:“好的,我们看到下一题。”
她慢慢找到了上课的状态,她读题,然后学生报答案,她再在屏幕上把答案写上去,这样平稳地讲完了一、二、三大题。
赵池说:“然后,我们看到第四大题,计算题……”她的话音停住了。
此时,上课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台下的学生认真听她说话的人没几个,报答案的声音也一道题比一道题小,即使有江冽坐在后面,学生们也能找到开小差的办法。
有几个已经把橡皮用尺子剁成臊子了。两个女生在桌上传递着纸条,时不时对视着笑出来。好几个学生的眼睛已经快要闭上了,强撑着精神,用手托着下巴才让脑袋不要垂下去,还有一个已经睡着了,刚刚才被同桌摇醒。
没有人大声喧哗,但也没人听她上课。因为她讲的东西没有任何意义,不如直接把答案放出来给学生对照。
赵池感到了一股极大的挫败感,她开始在心里埋怨把她叫来讲数学题的江冽,她明明意愿是教语文科目,数学题怎么能让她来讲?
又开始怪许迭不负责任,他的数学就这么放心交给她一个实习的来讲?
然后又在心里骂讲台底下的学生,课不听课在那里开小差。
赵池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她觉得全世界都在针对她。
课就这样上不下去了。
好一阵沉默后,学生们频频看向讲台后面的江冽,还有人很小声地叫着“江老师”。他们希望由江冽来解决这个问题,但江冽知道,如果由他出面来解决,赵池很有可能这辈子都不想上讲台了。
于是,江冽对张紫函抛了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