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下午,教学楼里就像一堆不同主题的播放器组成的音箱总和。有的教室传出钢琴与合唱声,还有的是学生大声朗读的声音,搞活动的班级里会有掌声,在炎热的秋风中显得尤其热闹,也让人身上没来由地发燥。
办公室里开着冷空调,几个老师都在改作业,高媛搬着一张板凳,坐在江冽的办公桌前帮他改刚收上来的《学法大视野》,速度比较慢,但看得非常仔细。
高媛是那种腼腆好说话的性格,但也不是那种给自己立废物人设然后投机取巧凡事都让别人代劳的人,做起事情来特别认真负责,话少又勤快,许迭和江冽都挺看好这姑娘的。
许迭看了看高媛,想问她江冽这两天上课时有没有什么异常,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那边传来年级组长的声音:“许老师。给家长的一封信回执就你没交了,什么时候有时间送上来啊?”
许迭赶紧道歉:“不好意思组长,回执我马上交。”
挂断电话后,他立马把收上来的回执单找了出来,离开办公室,就要上楼时,他还是没忍住,往走廊的尽头看了一眼。
他打算从另一边的楼梯上楼,中途可以经过教室,而江冽正在上课。
他想看看江冽。
“最后,让我们再回看课文的标题,现在你读懂了标题的含义了吗?”
许迭经过教室后门的时候,正好听见江冽在总结课文,最后排的学生注意到他,身体绷得很直,如芒在背。
算了,还是不吓唬他们了。
许迭心里感叹了一句,继续往前走,路过教室前门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
江冽的表情很正常,课上得也很好,完全不像是遇到了什么事的样子。
但是今天中午,许迭观察到,他在食堂打饭之后没有吃几口就打包走了。
那之后的好几天过去,今天都星期五了,许迭中午去小树林的时候,依然没有发现江冽的身影。
他内心有一点焦躁。
马上就要中秋国庆连放八天假了,到时候好几天都不能见到他,如果有什么事情不能在这几天弄清楚的话,之后可能就没办法问江冽了。
但是这段时间,江冽不仅不来小树林,在食堂碰见他的情况都少,许迭和人家还真没熟到那份上,不至于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跑到别人家里去,在办公室里,公共场合也问不了。
只能等下午放学,在大桥上碰碰运气了。
上完下午的课,等到学生打扫完卫生之后,许迭回到办公室里,却意外发现江冽没走。
他趴在桌上,手边是他的教案本和笔,身体起伏很均匀,好像是睡着了。
办公室里除了许迭,还有两个其他的班主任,现在正是班主任们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家的时候,那两个临走时和许迭打了个招呼,然后结伴出去了,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许迭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坐下,拿出手机,点了两份外卖。
外卖送到,他去校门口提回办公室的时候,江冽还是没醒。一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七点半了,这个时候,食堂都关门了。再晚一点,办公室也要有人来巡查,叫他们也关门了。
许迭于是喊了他一声:“江老师。”
“啊?”
江冽猛一下惊醒,被这个称呼激发了条件反射,看到是他,顿时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哪个领导或学生呢。”
“吃饭吧,”许迭从袋子里拿出一份外卖,递给他,“牛肉盖浇饭。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点了这个,凑合着吃吧。”
江冽接过,说了声谢谢,打开盖子拿出餐具吃了起来。
看他吃的动作有点急,许迭就没在现在问,他也饿了,于是低头吃他自己的那份饭,两个人吃完以后收拾好了垃圾,打算丢到楼下的大垃圾桶里,那里每天都有垃圾车开进来收。
丢完垃圾,天早就完全黑了,他们默契地走出校门,校门口有好些小贩出来摆摊,人挺多的,经过一个水果摊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们:“江老师,许老师!”
是张紫函妈妈的声音。
两个人停下脚步,只见张紫函妈妈绕开人群走了过来,左手提着一个红色塑料袋,隐约可见里面圆圆的形状,到了近前,热情地拿了两个苹果给他们:“好巧啊,我在这边买水果,你们来一个吧?正好我家紫函不爱吃水果,我和她爸爸也吃不完。”
他们接过苹果,分别说了谢谢。
张紫函妈妈客套地说:“两位老师辛苦了,马上就是国庆和中秋节了,提前祝你们假期快乐啊。”
江冽:“谢谢。”
许迭笑着回应:“也祝紫函小朋友度过一个快乐的假期。”
告别了张紫函妈妈,两个人一人拿着一个苹果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绿化带前,许迭拿出包里的一瓶水,打开后把两个苹果都冲洗了一下,流下来的水就落到绿化带里。
“吃吗?”许迭把洗好的苹果递给江冽。
江冽接过:“谢谢啊。”然后礼貌性地咬了一口。他其实不爱吃苹果,但许迭都给他洗好了,没有不吃的道理。
“我感觉你这段时间瘦了。”许迭边走边说。
江冽倒没什么感觉:“是吗。”
“嗯,脸上肉都少了,”许迭见四下无人,便问,“遇到什么事了吗?”
江冽叹了空气:“没什么,就是和家人闹了点矛盾。”
能让江冽连续好几天都保持这个状态的,恐怕不会是什么小矛盾。
许迭:“因为你不结婚吗?”除了这个他也想不到其他了。
“对。”
对了一半吧。
“我也和我爸妈闹过,但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许迭说,“不过我爸妈对我结不结婚其实没什么硬性要求,主要是期望有个人能管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