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两天,日子过得大差不差,许迭分别唱了两首英文歌,一首是《you are my sunshine》,还有一首是《we don‘t talk anymore》。这两首歌他降了调,没再和之前一样硬顶高音了,所以挺顺利的,而且一次比一次好听了。
时间很快到了周末。
表妹是周六的婚礼,所以周五的时候,江冽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睡觉。
周六这天,江冽大早就起来,开了三个小时的车,到达婚礼会场的时候,他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我和你爸在台子底下那桌啊,我看到你了,快来。”
江冽看到了远处她招手的身影。
他走过去,在妈妈身边坐下,和周围的亲戚打了个招呼:“姑妈、舅舅、大姨、二姨。”
“小冽啊。”
“我们小冽就是帅,在学校有不少女老师追吧?”
江冽笑了笑:“我们同校教师之间不方便恋爱,万一黄了,未来还要共事这么多年呢。”
“你不会要当一辈子老师吧?”说话的是他二姨。
江冽脸上的笑容一僵。
二姨脸上表情带着一点故意装出来的难以置信:“当老师能赚几个钱?你小彬哥哥现在在国企,每个月一万多都嫌低了,上个月刚晋升主管,工资翻了两倍呢。”
这就是她的目的,踩着江冽夸自己的儿子。
“哎呀,小彬现在这么争气啊?”有人附和。
二姨笑得灿烂:“可不是嘛。年轻人嘛,还是要一点闯劲和拼劲的。小冽啊,咱也不是差那点仨瓜俩枣的人,干脆趁着年轻,好好考个研,到你爸公司里去算了!”
江冽几乎是在瞬间就看向了妈妈。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妈妈,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需要这么做。
他需要一个答案。
此时此刻,妈妈脸上同样挂着微笑的表情,指了指他说:“你二姨说得对。趁早把编辞了吧,你爸公司里正好也有几个闲职。当年我们公司不太好,怕你以后没我们兜底才把你送去师范。现在咱们条件好了,你要考研,还是要出国,爸妈都支持你!”
这番话表面上冠冕堂皇,实际上听到江冽耳朵里的只有两个信息:
“才送去师范”——妈妈也觉得当老师是不求上进。但当初打着为他好的名号让他选择这条路的,也是她。
“你爸的公司”——现在江冽在学校住,他们手伸得再长也伸不进政//府开办的公立小学。唯有他待在自家的公司,他们才能继续像以前那样掌握他的动态,这样他们才能安心。
两个儿子,一个出门闯荡,一个在家赡养。
江冽是后者。
“不了,”江冽咽下心底不断翻涌的恶心与烦躁,拒绝了这个提议,“我挺喜欢现在这份工作的。再说,现在我暂时没什么想做的事,而且,家里也不缺那一万两万块钱。”
他最后那半句话是故意点二姨她儿子的工资。说完,观察到二姨的眉心很轻微地跳了一下。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二姨看着他的目光冷了几分,“你总不能永远活在现在,总得考虑以后吧?像你小彬哥哥,二十五就结婚了,人家就想得很长远啊。”
——正中靶心。
江冽知道,现在他的母亲要彻底站在对方那边了,站在一个想方设法贬低他的人那边。
母亲开口之前,他的心里还抱有最后一丝幻想。
直到听见那句“你二姨说得对”,心里的希望碎成了齑粉。江冽几乎没有勇气听这一桌的人说什么,也没有力气去管其他人怎么说的,是用什么语气、什么表情对他说的。
他只知道,在外人面前,自己的妈妈没有站在他这一边。
“怎么结啊。”
妈妈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说什么?”
那就算了吧。
江冽突然笑起来,那笑容里除了讽刺,就是积攒到现在终于忍不住爆发的绝望:“我说。怎么结啊?”
“你怎么结你来问我?你这么大的人了——”
“那你管我结不结呢,”江冽冷了脸,“我就不结,怎么着吧?”
周遭宾客吵闹,唯有这一桌人陷入了尴尬的死寂。
“砰!!!”
许久没有发话的爸爸突然猛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江冽的鼻子,用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声吼道:“反了天了你!不好好吃饭就给我滚出去!!”
全场寂静了。
原本只发生在这一桌的尴尬,就这样被他一嗓子扩散到了整个会场。
他江冽的面子算什么?
他江冽以后在亲戚面前怎么做人,算什么?
那一瞬间,江冽突然发现勇气这种东西,其实只看一件事的。
不是一个人的胆子,不是对方是否强大,而是你是否抱有侥幸和期待。
他不会再有了,也不想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