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女人,我是同性恋。”江冽露出一个恶意的,发自内心的微笑,在安静的会场里,声音不大不小地说完,爸爸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样冲了过来。好在早有人看到情况不对,过来把他拦住,才没让江冽顶着一脑袋伤回去上课。
看着爸爸陌生的眼神,江冽并不怀疑,对方现在很想把他弄死。
面对暴怒的父母,江冽语气平静得可怕:“我不是开玩笑,这件事建议你们也别到处传,或者来我学校闹。你们敢宣扬,我就去清华的表白墙上宣扬江焕是一个男同性恋的弟弟。”
“你少说几句!这是你妹妹的婚礼!!”宾客中有人呵斥他。
“最先把这个事闹大的人是我吗?敲桌子站起来的人是我吗!他是我爸就能把我的面子当垃圾!!?”江冽用他上课时喊安静的气势和音量吼了回去,对方明显被他的气场镇住了,一时没有说话。
在全场宾客的注视下,江冽从座位上拿起了自己的包,起身离开了婚礼的现场。
回到车上,他逃也似的启动汽车,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停车场,一路开上了高架。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他没有开导航,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不敢上高速,以他现在这个状态,他上高速怕害得人家家破人亡。
最终,他找了个很大的商场,把车停在了地下车库里,从车库的入口走了进去,找到最近的一家咖啡店,进去坐下,点了杯咖啡。咖啡店里轻缓柔和的音乐让他的内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现在的心情,有点说不上来。
悔恨、烦躁、恐惧、气愤、爽快……这些情绪不断冲击、刺激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江冽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拿起桌上那部已经静音,但仍旧从刚才开始就不断亮起未接电话和消息提醒的手机,干脆利落地关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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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佑开的的琴行的大厅里,许迭和回自己家一样,从进门开始大大咧咧坐在沙发上就开始弹吉他。
他弹的是一首英文歌后半段的电吉他solo。其实这段solo整体不难,技巧他都会,但实在考验手指机能。弹到后半段,他要崩溃了。
终于弹完,许迭疯狂甩手:“累死我了我靠……是人弹的吗这个?”
安素音白了他一眼:“我的还难一些呢,你倒好,有时间休息,我四分钟几乎从头弹到尾,换不换一下?”
许迭立马不累了:“不换!”
“出息,”安素音怼了他一句,“你一个主唱硬要揽solo的活干什么?就为了装个逼?”
“那不是,我搭班,就你女朋友的相亲对象,他喜欢摇滚乐。”
许迭怕她记不清,提醒了一句,接着说:“这首歌我想给他听听。”
“你说江冽啊,”安素音忍不住好奇起来,“你和他成朋友了?”
“朋友可能算不上,处得挺好的吧反正。”
一旁在整理东西的王佑听了,顾不上手里的活了,一脸见鬼的表情问:“不应该啊。你可是雷霆大E人,社交恐怖分子,这么久了还没处成朋友,还是搭班?”
“滚吧。哪来那么多外号。”许迭嗤之以鼻。
安素音八卦道:“所以为啥啊?”
“我也不知道,”许迭是真的不知道,困惑地说,“在他面前我老是感觉紧张,放不开。”
王佑唱歌调侃:“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我突然放不开。”
许迭翻了个白眼:“那句歌词是‘为什么我不能放得开’好吗?”
“紧张什么?你一个老师还怕老师啊?”安素音听他这么说,顿时乐了。
“我怎么知道……安素音你笑什么?”
安素音笑得更贼了:“我和梦梦讨论过你不找女朋友的这个问题,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许迭知道她要说什么:“我不喜欢男的,你俩放弃吧。”
“切。不过要是长成江冽那样的你都不喜欢,应该真是直男了。”她说。
长成江冽那样?
江冽的脸随着这个问题出现在他脑海中。许迭在那瞬间想到了几个画面。
初见时,他站在大报告厅的中央,以新进教师的身份自我介绍时,一眼就看到了一年级组那边长相耀眼的男人,瞬间失了神,在“大家好,我叫许迭”之后,下意识说了一句“间谍的谍”。全场爆笑。他赶紧补了一句:“开玩笑的啊,是忙不迭的迭,取这个名字就是为了当班主任的。”全场的老师又笑了。不仅没翻车,反而给他留下了一个幽默风趣的印象。
正式遇见江冽,是在大桥上,男人的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路灯的光打在他的身上,唯独一双眼睛没有被照亮,对上那双深渊一样的眼睛的时候,许迭第一次在面对一个人的时候感觉到没来由的紧张。
后来很多次,许迭都在观察江冽。
观察他的表情是否发自内心,观察他的状态是紧绷还是放松——观察的时候他根本没有任何感觉,现在回忆起来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能够想起来很多种样子的江冽了。
只是出于好奇吧。
许迭想了想,最后用一句“顺其自然”把自己打发了。
周日晚上睡前,他又学了一首英文歌,打算明天中午弹给江冽听。
第二天上午,他在办公室看到江冽的时候,对方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眼睛底下有黑眼圈了,不知道熬夜干什么去了。
两个人没说上几句话,周一有班会课,班会课上完许迭要上一节数学课,上完江冽就要接上两节语文课,他们都是两节课连上,回到办公室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许迭吃完饭后,照例去小树林里拿了自己的吉他,去长椅那边找江冽。
但是这一次,灌木丛的对面,长椅上并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