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
说完最后一句,高媛把粉笔放回讲桌上,正想要擦黑板,就听到江冽说“别擦,我要评价你的板书设计”,只能放下黑板擦,然后从讲台上下来。
现在是下午六点,已经是放学以后了,教室里没有学生,除了高媛,只有坐在第四排、手里拿着听课记录本写着东西的江冽,还有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的许迭。
这俩人一左一右,都没看她,脸上表情都保持在思考状态。
高媛小心翼翼地走近:“江老师、许老师?”声音因为害怕而发颤。
许迭是数学老师,提不出什么建设性建议,所以想了想,还是先夸了一句:“你基本功还可以,字写挺好的。”
“那还是江老师的字比较好,我才练不久……”高媛慌忙说。
许迭接着说:“但是我给你一个建议吧。你要参加你们学校的比赛,就要有比赛的样子,你刚才的流程其实没问题,先导入,再提出问题,解决。这些都没问题,但这是我们常态课的东西。竞赛课不能这样搞。”
“许老师说的没错。”
江冽把听课记录本往前翻了一页:“你采用视频导入的方法。这个没问题,问题出在语言。”
高媛:“语言?”
“你选的这一课是《白鹭》,其实这一课比较难讲,你说,‘同学们,你们见过白鹭吗?’,播放完视频后你说,‘白鹭是什么样子的呢?’。这些问题,完全可以由学生引入——你比赛是无生试讲,这些你都可以自己设置,想象学生回答。竞赛的标准,不是你讲得好不好,是学生能不能从你的课上学习到方法,能不能做到以学生为主体。”
高媛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江老师。您能告诉我怎么操作吗?”
“就比如说。”
江冽冷淡的表情瞬间变得阳光带笑,声音抑扬顿挫,富有激情:“同学们,读完了课题,你能猜猜,课文是讲什么的吗?你来说。没错,课文讲一种叫白鹭的鸟。为什么知道是鸟,不是别的动物?你观察得可真是仔细,注意到了‘鹭’的鸟字底,我们学语文就要像你一样,巧用偏旁猜字法。你们觉得,这可能是一种什么样的鸟?白色的,为什么?因为它叫白鹭。除了白色,它的身上还会有其他的颜色吗?让我们带着这个问题,一起观看一段白鹭的视频。”
他示范完,高媛目瞪口呆。
江冽恢复了冷淡的表情,继续说道:“我刚才随便演示的,没经过什么思考,你不一定要一样——还有后面,你讲二类生字的时间太短了,一笔带过……”
许迭站在一旁,撑着课桌看他指导高媛的样子,突然,高媛在看语文书的时候,江冽抬起头来,两个人视线在空中相撞。
那双平静的眼睛先是看了看他有些错愕的脸,然后下移,落在他握着一部黑了屏的手机的手上。
许迭这才后知后觉地拿起手机开始玩。一看时间,他刚才盯江冽盯了快十分钟了,怪不礼貌的。
指导完高媛,三个人一起去食堂吃了晚饭,高媛要骑电动车回家,他们在停车场门口和她挥手告别,然后一起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你去桥上?”江冽走在许迭身边,头也不转地问。
许迭看了一眼江冽的侧脸,想到今天中午自己在树林子里唱《wake me up》的时候,因为上午连上两节课,嗓子不好唱破音了,突然有点尴尬,也不知道他注意到没有:“嗯……对,你也去吧。”
“去啊,”江冽漫不经心地说,“要不要喝点什么?”
“水吧,你呢?”
“我也是。”
“那我去买。”许迭说完,头也不回地往校门口便利店去了。
江冽站在便利店外面等他,突然听到一声呼唤:“江老师。”
低头一看,是王钊烨,江冽问:“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啊?”
王钊烨对他笑:“这是我姑姑开的店。”
江冽:“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写完了!”
“你一个人玩?”
“我在等罗凯他们……许老师!”
“诶。”聊着聊着,许迭从门口拿着两瓶水出来了,递了一瓶给江冽。
江冽对他说:“那我们先走了。你们玩的时候注意安全,别上马路,听到没有?”
“听到了!”王钊烨说完就跑远了。
“走吧。”
江冽收回视线,和他一起往大桥的方向走去:“你那瓶不是冰的吧?”
“不是。”许迭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但没细究,顺口回答。
江冽看着前方,继续说:“冰的对嗓子不好。”
许迭:“……”是他想多了吧。教师之间慰问对方的嗓子很正常。江冽应该不是在内涵他唱歌破音的事情吧。
江冽不知道他心里的那么多想法,步伐平稳地走在路上,偶尔抬起头,估算与大桥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