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仆脸色骤变,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殿下!老奴忠心侍奉,并无异心!为何无故拿问老奴!”
“有无异心,大理寺查验之后自有分晓。”李承乾语气平稳,不起波澜,“我不审你,自有刑狱官吏核查药材、查验你的底细,连同你的家眷一并问询。”
陈老仆浑身发抖,还想继续哭诉辩解。东宫侍卫已经快步上前,将他控制住,药碗小心封存,避免破坏物证。
就在此时,头顶天幕微光缓缓漾开,没有惊天动地的金光,也没有激昂的旁白,只浮现出一段沉静的文字。
【天幕记录:世家残余旁支不甘覆灭,策划暗害。不以剧毒杀人,以缓药损耗李承乾气血,欲借太子久病动摇储君根基。】
【谋划者深知天道可显大恶,却妄图借细微阴私之事,瞒过天幕耳目。】
字幕不长,安静悬在半空。
附近值守的宫人、侍卫尽数看见了光幕文字,无不心头一凛。
原来方才这老仆,真的暗藏歹心!对方打的主意,竟是以为这种不起眼的阴私手段,能够逃过天幕!
消息很快传到李世民耳中。
帝王正在御书房审阅抄家上报的卷宗,听闻东宫出事,指尖一顿,猛地抬起头。
他本以为,拿下三大世家主支,风波便可阶段性平息。没想到这些漏网的旁支,居然敢铤而走险潜入东宫下手,手段还如此阴柔狡诈,避开明刀明枪,专挑难以察觉的法子。
李世民没有立刻动身前往东宫。他捏着奏折,沉吟片刻,提笔写下手谕,传下两道命令。
其一,大理寺立刻严加审讯陈老仆,顺藤摸瓜,追查所有参与谋划之人,深挖潜藏在州县、衙门之中的世家姻亲门生。
其二,诏令各东宫、王府,彻查府内所有仆役、医工、厨娘,核查出身背景,但凡与崔、郑、王三家有姻亲旧交者,一律调离,不得继续留在内廷。
手谕送出,李世民放下笔,目光望向窗外高悬的天幕。
天幕可以揭露惊天阴谋,却无法时时刻刻盯着世间每一处角落、每一个人的一念之恶。只要人心中尚存贪念与野心,就算有天道示警,依旧有人铤而走险,抱着侥幸之心以身犯险。
皇城另一头,魏王府内。
被禁足的李泰困在院中,不得外出。他听闻东宫遇袭的消息,靠着廊柱静静站了许久,面上看不出喜怒。
他如今权势尽失,王府护卫锐减,再也无力插手朝堂储局。可他心里清楚,世家的反扑,仅仅只是开始。他们押错了自己,如今又将矛头对准太子。这场博弈,从来不是除掉某一个皇子、某几家士族便能终结。
东宫这边,陈老仆被带走之后,庭院重归安静。
宫人收拾案几,神色还有些惶恐。方才差一点,太子就喝下了那碗混入缓药的汤药。
李承乾依旧坐在廊下,重新拾起书卷。方才那场暗算来得无声无息,没有激烈对峙,没有当庭辩驳,却比朝堂之上的唇枪舌剑更加凶险。
明面上的敌人,可审、可罚、可剿。藏在暗处的人心侥幸,最难防备。
天幕文字缓缓淡去,天地恢复如常。但所有人心中都多了一层警醒。
不要以为天道悬顶,奸邪便会绝迹。总有人相信自己可以成为例外,能用最隐蔽的方式,搅动棋局。
李承乾目光落在书页之上,思绪却已经飘远。
世家残余只是其一。朝堂之中还有不少中立官员,今日依附世家,明日或许又会因别的利益结成新的朋党。盛世之下,利益纠葛千丝万缕。
一次暗算失败,不代表再无下一次。暗处的算计,会不断变换法子,卷土重来。
风掠过庭院树枝,沙沙作响。长安看似已经归于平静,可阴影之中,毒刺仍在悄然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