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暗药一案,看似波澜不惊,却真正捅开了世家残余势力藏了数年的暗网。
陈老仆被押入大理寺时,初时牙关紧闭、死不认账,一口咬定自己安分守己、绝无害人之心,只当是太子无端猜忌、天道误判。
可大理寺奉旨彻查,从来不是只审一人。
官吏依旨彻查其籍贯、亲眷、早年履历,层层倒推,很快便查出端倪。这名老仆早年能入东宫当差,并非寻常机缘,是崔氏早年动用人脉、层层保荐安插的暗线,潜伏多年,从不妄动,只为留一枚藏在东宫深处、无人留意的后手。
待衙役拘拿其妻儿家眷,查出家中私藏的崔氏信物与密信,铁证如山摆在眼前,陈老仆最后的侥幸彻底崩塌。
酷刑未加,人已全盘招供。
他供出城郊崔氏田庄密谋之人,供出世家旁支残存名单,供出遍布长安内外、州县底层的潜伏眼线。
消息送入宫中时,正值午后。
李世民看着大理寺递上来的长长名录,指尖重重按压纸面,眸底沉寒彻骨。
此前朝堂清算,只诛首恶、主支、高位权臣。
世人皆以为三大世家已然覆灭,祸根已除。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看清——百年门阀真正的可怕,从不在朝堂高官,而在渗透肌理、扎根州县、遍布朝野底层的无数暗子。
这些人无高官厚禄,不触朝堂中枢,平日安分守己、混迹人海,不起风浪,却能在关键时刻精准捅出最致命的一刀。
若不是今日太子警觉,若不是天幕提前点破阴私,再过数年,日积月累的暗毒掏空太子身体,待到储君体弱多病、朝野非议再起,这些潜藏势力便会顺势而起,搅动朝局、重分利弊、死灰复燃。
李世民当机立断,连下数道密令。
禁军分出小队,按名单连夜出城,围剿城郊所有残余聚集点。
御史台分派官员,奔赴各州县城,逐一核查在册吏员,清退所有世家姻亲、门生、旧部。
朝堂再开清查令,但凡曾受世家提携、隐秘依附、结党抱团却隐匿不报者,限期自首,逾期查出,罪加三等。
雷霆之势,自上而下,席卷整个贞观官场。
短短三日,长安内外风声鹤唳。
数十名潜藏暗落的残余势力被尽数抓捕,无数底层官吏主动递交自首文书,朝堂隐藏多年的灰色人脉链条,被硬生生斩断大半。
这场清算,比朝堂主支伏法那一次,更彻底、更刺骨。
朝堂之上,风气悄然巨变。
此前百官对太子的愧疚、忏悔、维护,多半源于冤案昭雪、天道公正、少年可怜。
可经此一役,所有人心里多了一层敬畏。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
这位看似清瘦沉静、常年淡然不争的储君,绝非软弱可欺、任人拿捏的稚子。
他能看破明面构陷,亦能察觉暗处阴私。
他能隐忍数年不动声色,亦能一朝出手、连根拔除祸乱根源。
从前众人怜他、愧他。
如今百官畏他、敬他、不敢轻触其锋芒。
朝野人心,悄然迎来第一次彻底站队分化。
朝堂自此无声分为三派。
第一派,是彻底归正向储的中立朝臣。
这批人无世家纠葛、无夺嫡牵连,此前随波逐流,如今看清大势,彻底摒弃旧日偏见,真心拥护东宫,恪守臣节。
第二派,是惊魂未定、彻底蛰伏的残余势力。
他们侥幸未被卷入大案,身家得以保全,却再不敢有半分异心,彻底收束所有野心,谨小慎微、闭口不言朝局,只求安稳度日、保全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