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陷在沉沉的回忆里,道出那段尘封的旧事:“我连自己本姓都记不得,实在想不通有什么值得人家入赘。村里的姑娘,都是十六岁便要成亲,盲婚哑嫁很正常,我便应下了这门亲事。”
“记得成亲那日清早,隔壁的花姐特意过来要替我梳妆绾发,还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当时头发还未束好,村长慌慌张张告诉所有人,我的未婚夫前夜里太过欢喜,多饮了几杯酒,失足坠河,人已经没了。”
她唇角牵起一抹苦笑:“满村人都来劝我节哀,我其实也没有那么悲伤。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惩罚我当时的冷漠,自那一夜起便噩梦缠身。”
“梦里的画面清晰,我穿大红嫁衣盖着盖头,坐在婚房里静静等候。推门而入的不是迎亲队伍,是一伙凶煞山匪。他们不抢财物,不烧屋舍,单单掳走我一个,将我拖入幽深不见天日的牢里。”
“我被吊在半空,受十八道酷刑。一个女人说只要我都能挨过去,就放过我。梦里我能清晰感受到皮肉撕裂,筋骨断折。”
自嘲的话压着世间最绝望的宿命:“梦里我已经熬不住了,甚至开始盼着解脱算了。可我没死,我顽强的扛了下来。”
“最后一道刑罚落幕,开裂的皮肉缓缓合拢,断裂的筋骨次第接续。”
“梦镜变了,紧接着我亲自带着山匪掳走一个个即将成亲的新娘,把她们绑回那座囚牢,复刻我曾经承受的所有酷刑,一模一样的十八道折磨。看那些姑娘痛不欲生,听她们哭嚎求饶。”
她眸底一片空茫:“我看着她们一个个死去,心里没有怜悯,只有无尽的烦躁。梦里不停的一次次抓新娘,一次次落空,一次次看着她们撑不住折磨,化为枯骨。然后在心里一遍遍问,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个人?”
萧瑟听到此处,心跳中如擂鼓密集,瑟瑟好似有点冷,抬手拢了拢身上宽大的衣衫。
“我夜夜都在这梦里来回折腾,先受刑,再害人。时间久了,我开始不敢正眼看人。不管见着谁,看着看着,那张脸就会变成那些梦中被我残害的姑娘的脸,心里生出的愧疚恐惧。”
萧瑟不知该作何感想,低声喃喃:“所以你才躲进深山。”
瑟瑟轻轻点头:“嗯。看不见人就不会胡乱联想。这两年梦做的也少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会在山里这么熬下去。”
她看向萧瑟,像是要寻求一个答案:“暗河两次来杀你之前,我都做了这个梦。你说这噩梦是不是预兆?只要有灾祸要来,它来提醒我的?”
萧瑟梳理着其中的蹊跷:“这不是无稽的梦魇,更像是一套死规则。”
“梦里山匪掳你入牢,受十八道酷刑,常人绝无生还可能。但是你扛下来了,又变成施暴者,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对你施暴的人被你替换了。”
瑟瑟缓缓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梦境才会反转。”萧瑟垂眸思索,嗓音低沉,带着自言自语的研判:“你顶替了施暴者,规则便要你不断寻找下一个顶替你。你掳人、施刑,复刻酷刑,也许是梦中定的规则在逼你这么做?”
洞内再度陷入短暂寂静,他微微蹙眉,抛出最让人费解的疑点:“可我有一点想不通,为什么一定要是新娘?”
“你当时是待嫁之身,梦中被掳走的也全是成亲在即的姑娘。难道婚嫁之身,是这场置换的必要条件?”
这个问题太过诡异,牵扯着她最不愿触碰的梦境深渊。瑟瑟心底本能的抗拒翻涌上来,想要避开那些血腥冰冷的画面。她压下了逃避的念头,闭眼,强迫自己回溯无数次轮回里的细碎场景,那些被她忽略无数次的细节。
“我……记起来一点。那座黑牢刑房的正门上方,挂着一块老旧的牌匾。仔细回想,是……泥黎殿。”
萧瑟脑中灵光一闪,瞬间豁然贯通:“泥黎殿,泥黎本就是古梵语里地狱的意思。梦里所谓泥黎殿,也许根本不是寻常山匪囚牢,是一座实打实的地狱刑狱。”
心底所有零散的疑点尽数串联,他眸色沉沉,道出最惊悚的真相:“你受过的十八道酷刑,很可能代指是十八层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