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气息尚虚,语速放得很缓。即便他看不见瑟瑟的神情,也知道她现在很害怕:“别紧张,暗河一时半会寻不到这里。”
瑟瑟朝洞口那道细缝瞟了一眼,低声道:“你不是说他们很厉害吗?也许他们在沿河搜寻。”
萧瑟强压下身体的不适,剖析眼下局势:“河道下游分出数十条支流,纵横交错。暗河就算手眼通天,也无法断定落水之后,我们被水流冲到了哪一段。”
“他们只能增派人手沿着所有支流铺开搜捕,大面积撒网,必然耗时耗力。”
他唇角微抿,高热后有些口干舌燥:“昨夜截杀我们的,不是普通杀手,是暗河大家长直属的蛛影。”
“蛛影共三十二人,战力最高十二人代号地支十二地支,是蛛影核心战力,剩余二十人为辅战死士。”
“我猜杀我这事是他们大家长接的私令,而暗河内部派系盘根错节,苏影裁意外身死,让他心生忌惮,怕我活下来日后会清算旧账。他们不敢再留任何隐患,便瞒着暗河大多数人,私调精锐前来截杀我。”
“所以沿河排查的主力,只会是蛛影剩余的那二十人。这二十人也是高手,但能力对比十二支要差上很多。他们搜查手段有限,所用方式无非驱使虫、兽追寻活人的气息。这类法子,只要人为干扰就很容易被迷惑。”
说到这里他问向瑟瑟:“你可认得青雾蒿、敛尘茅、墨心蓼、碎香荆、灰叶堇这几味药?”
瑟瑟作为农家女,经常跑山,这几类驱虫的野草她自然全都认得。
“这里是南方山林,这类草药定然生长繁茂。” 萧瑟嘱咐道:“等天亮你找机会出去采摘一批,去到我们上岸的那片浅滩,少量引燃这类草药,烧完留下的草木灰烬,一定要掩埋妥当,不能留下焚烧的痕迹。”
瑟瑟稍微思忖一下便明白其中用意,药草燃烧的烟气会在盖掉二人登岸残留的体味。若暗河喽啰驱使的探察虫豸到了此处,感知会被扰乱,很难会顺着河岸上山。
“只烧上岸的河滩?” 瑟瑟问道。
“没错。” 萧瑟神色沉静:“他们短时间是到不了这片区域的,混淆河滩的气息,多余的药草揉碎,藏在洞口四周,还有你外出往返的小路便足够了,接下来只要不漏头就不会被发现。”
话说得多了,高热刚退的身体承受不住,他微微喘息,喉间泛起一丝腥甜:“切记天亮后速去速回,不要走远,即便没有那么快找到这片区域,也不能掉以轻心。”
瑟瑟牢牢记下他的话,心底那份茫然慌乱散去大半。
瑟瑟生怕燃烧产生的烟雾太明显,把药草小把小把点燃,余烬丢入河水中。她没有立刻折返石洞,反而在山坳小心摸索。
昨日她就见着坡地生着几株野柿树,沉甸甸的果实挂在枝头,橙红饱满。他们躲着没有食物也是一样得死,于是冒险爬上树捋下十几个熟透的野柿,用宽大的衣摆包的满满当当。
想到萧瑟干哑的喉咙,又寻来宽大的阔叶,小心兜起一捧清冽的山泉。
“没有器皿,只能盛这一点。”她微微抬着树叶,凑到萧瑟唇边。萧瑟眼睛放光,急忙大口饮下,清冷水液滑过干渴的喉咙,稍稍压下喉间挥之不去的腥燥。
瑟瑟将余下草药揉碎,涂抹在山洞四周。见诸事办妥萧瑟道:“接下来几日,万万不可踏出此洞。草药能掩盖气息,但暗河未必不会二次折返核查。我们就守在此地,静观河岸动静。”
二人便在这座半山腰的石洞里苟存度日,白日里瑟瑟便伏在洞口那道细缝之后,透过藤蔓间隙望向山下。
每日依靠晨间收集的露水润喉,勉强维系两人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