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灌满衣袂，萧瑟抬眼，勉强看清崖底奔涌翻卷的滔滔河水。心底骤然掠过一丝微弱的欣喜，若是落入水中，尚有一线生机。

他拼尽体内残存无几的气力，施展出踏云乘风步掠向崖壁向外凸起的岩块，借这一跳卸去大半下坠的冲劲。

可高空坠落的惯性太过强横，即便卸去部分力道，下坠之势依旧迅猛难挡，二人重重砸进崖底冰冷湍急的河水之中。

“咚” 刺骨的寒意裹挟着窒息感瞬间吞噬二人。

浪涛汹涌，水流的冲击力远超预想，险些直接将他们彼此冲散。萧瑟牙关紧咬，抱着她潜入水中顺流而下。好在半道攀住一截随洪浪漂流的宽厚浮木，浮木承托住两人，使得他们避开水下潜藏的锋利礁石，二人便这般顺着蜿蜒河道，被流水裹挟着一路向下疾驰。

崖边，紧追而至的纸蝶盘旋往复，沿着崖岸四下搜寻。可河面辽阔浩荡，奔涌不息的流水不断冲刷搅乱了的气息。

再往下，河道分散数十条支流四散蔓延，纸蝶受术法所限，不能距离施术者慕雨墨过远，来回盘旋数圈之后，终究彻底丢失了二人的踪迹。

他们在冰冷的河里漂泊了整整一夜。待到天光微亮，浮木被乱石阻挡，终于搁浅在一处荒寂的浅滩。

瑟瑟常年劳作，体魄远胜闺中女子，历经一夜冷水浸泡，头脑依旧保有几分清醒。她拼着力气拽住昏沉的萧瑟，跌跌撞撞向着河滩挪动，上岸之时抬脚狠狠将那截浮木踹回滔滔河流，抹去这一处救命的痕迹。

刚半幅身子爬上湿软的草地，萧瑟再也支撑不住身躯一软，重重栽倒在地，陷入晕厥。

瑟瑟连忙将他身子翻转过来，伸手扯开早已破碎黏身的外衣，满身伤痕毫无遮掩地映入眼帘。

昨夜连环霹雳子爆炸留下的创口纵横交错，一道道翻卷的伤口经过河水整夜浸泡，皮肉发白浮肿。旧伤尚未愈合，又叠上这满身新创，再加上整夜冰水浸泡，内力尽数透支，体内血气大幅耗竭，萧瑟整个人已然油尽灯枯，胸腔之间的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

瑟瑟死死咬住下唇，压下心底翻涌不止到慌乱，将萧瑟驮到自己背上，脚步踉跄，一头扎进幽深浓密的山林。

林木参天，枝叶交错形成天然的屏障。她在荒林之中辗转许久，终于寻到一处被茂密藤蔓遮蔽的石洞。洞口狭小隐蔽，向内延伸数丈，地面落满厚厚的陈年枯叶，勉强可以容下两人栖身。

瑟瑟小心翼翼把萧瑟轻轻安置在枯叶堆上，指尖探到他鼻下，触碰到那一缕微弱却尚存的气息，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回落几分。

她不敢就此安歇，逃亡路上萧瑟曾提过，若是留下脚印踩踏的痕迹，暗河的追兵用不了多久便能循踪搜来。

瑟瑟沿来时的来路折返，捡起地上粗壮的枯枝，俯下身，一点一点扫平泥地上的脚印，拂平被脚步踩倒压弯的杂草，尽力抹除掉所有经过的痕迹。处理完毕，她又将粗大的枝杈横插在洞口藤蔓之间，把入口遮掩严实，只留下一道细若指缝的缝隙，供她观察洞外周遭的动静。

石洞之内，幽深昏暗，藤蔓隔绝了外界的天光，密闭的空间带来一种被包裹庇护的错觉，却驱不散瑟瑟心底的茫然无助。她抱膝蜷缩坐在地面，指尖一遍又一遍，摩挲自己肩头一路斜划向下腹那道凹凸伤疤。

昨夜那场惨烈厮杀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黑瞳覆上眼眸的时刻，她大半记忆都会模糊遗失，可残存的零星片段，足够拼凑出那副可怖景象。蛮横狂暴的搏杀，利刃刺穿骨肉的钝痛感，杀手倒地溅起的血液，一幕幕反复在脑海盘旋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