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骤然陡生!
鼓楼顶层最高一层飞檐边角,灯光幽暗处,一个小小的孩童身影,正趴在栏杆边缘。
不过四五岁模样,小小的身子探出楼外大半,手里抓着一只刚刚买来的蝴蝶花灯,兴致勃勃俯身低头,探头往下张望楼下热闹人群。
孩童年纪太小,懵懂天真,不知楼高危险,只顾贪玩好奇。
栏杆缝隙宽大,孩童身子轻巧,重心前倾,脚下不稳。
不过一瞬失衡!
“啊——!”
一声稚嫩惊呼骤然划破喧闹人声!
小小的身子骤然失重,从数丈高的鼓楼顶层,直直朝外、朝下凌空坠落!
高空坠物,极速而下!
楼下是密密麻麻拥挤的人群,地面坚硬青石,楼层极高,速度极快。
若是孩童直直砸落地面,必死无疑!
周遭游人瞬间哗然惊叫,惊呼四起,原本热闹喧闹的长街瞬间乱作一团。
“孩子掉下来了!”
“快!快接住!”
“太高了!来不及了!”
众人惊慌失措,所有人下意识伸手,却距离太远、速度太慢,根本无从施救,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小身影急速下坠。
刹那之间,风声呼啸,人心骤紧,全场死寂一瞬。
千钧一发,危急瞬息!
谁都来不及反应的刹那——
一道素白身影骤然掠出人群!
夜凝眼底温柔瞬间敛尽,澄澈瞳仁一瞬清亮锐利。
她不及丝毫犹豫,不假思索,身姿轻盈如蝶,足尖轻点地面,一瞬掠起数尺。
衣袂翩然翻飞,素袖凌空舒展。
万千随行红蝶似感知主人心意,骤然流光暴涨,赤色蝶影齐齐涌动,在她周身凝成一层温柔轻灵的护体灵光,托住她轻盈身姿,助她一瞬腾空而上。
旁人眼中不过眨眼一瞬。
高空坠落的小小孩童,啼哭惊惶,闭着眼直直下坠。
下一瞬,一双温柔干净的手臂稳稳张开。
柔软却极其稳妥的怀抱,精准无比地凌空接住了坠落的孩童。
稳稳、轻轻、一丝不差。
力道收得极巧,卸尽高空下坠之力,不伤孩童分毫,亦不让自己被冲击力震伤半分。
翩然落地,身姿稳静,衣袂轻扬,立地安然。
漫天风声骤停,全场惊叫骤停。
整街喧闹,一瞬死寂。
所有人怔怔看着眼前一幕,全然看呆。
灯火万千,人流如海,晚风轻拂。
少女立在灯火中央,素衣翩然,稳稳抱着怀中安然无虞的孩童。
紫瞳温柔澄澈,眉眼静淡安然,方才一瞬掠空救人的凌厉全然褪去,只剩温柔悲悯。
怀中的孩童先是吓得紧闭双眼、放声大哭,小身子瑟瑟发抖。
可落入温暖安稳的怀抱之后,熟悉的安稳温度、温柔气息包裹全身,哭声渐渐变小,小小的身子慢慢停止颤抖。
孩童缓缓睁开湿漉漉的眼睛,呆呆看着抱着自己的温柔姐姐。
夜凝垂眸,眼底盛满温柔安抚,抬手轻轻顺了顺他凌乱的发丝,轻声细语,温柔软糯:
“不怕了。”
“已经安全了。”
“没事啦。”
温柔嗓音抚平孩童所有惊惶。
孩童眨巴湿漉漉的大眼睛,愣愣望着她澄澈温柔的紫瞳,渐渐止了哭,小脑袋轻轻靠在她肩头,小手下意识紧紧攥住她衣襟一角。
手中那只蝴蝶花灯完好无损,静静垂在身侧。
全场死寂片刻后,骤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惊叹与掌声!
“接住了!真的接住了!”
“我的天!那么高摔下来,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这姑娘也太厉害了!身手太快太稳了!”
“心地真好!换做旁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围观游人纷纷动容赞叹,眼神满是敬佩、感激与惊艳。
灯火之下,少女身姿清浅温柔,眉眼干净纯粹,救人于生死瞬息,温柔揽住一条小小浮生。
旭映缓步上前,立在她身侧,眸光温柔沉沉,静静看着怀中稚童安然无恙的她。
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他从来知晓,她温柔从不是柔弱,恬淡从不是无能。
她本心至善,见苦必怜,见危必救,见生必护。
纵使历经千年寒凉,依旧心怀悲悯,温柔渡世。
万千红蝶在空中轻轻盘旋回落,赤色流光温柔萦绕两人与孩童周身,无声印证本心,无声护佑善人。
鼓楼之上,慌忙冲出来的孩童父母脸色惨白,一路跌撞狂奔下楼,挤开人群冲到身前。
母亲泪眼婆娑,惊魂未定,颤抖着伸出手:“多谢姑娘!多谢恩人!吓死我了……多谢你救了我孩子一命!”
父亲神色恳切,连连拱手深深道谢,满心感激无以言表。
若是今夜没有这素衣少女一瞬出手、凌空相救,他们唯一的孩儿,今夜必死无疑。
是她一瞬之间,从生死边缘抢回了一条鲜活小生命,保全了他们一家安稳团圆。
夜凝轻轻将孩童温柔递回母亲怀中,眉眼恬淡,轻声温道:
“无碍。”
“孩子无事便好。”
她语气清淡,不居功、不自傲,救人于生死,却淡然自若,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方才那一瞬,是生死之别,是天人永隔。
是她一念善意、一瞬挺身,逆转生死,护住人间一桩小小团圆。
晚风穿过长街,万千灯花轻轻摇曳。
灯花千盏照人间,不及她眼底半分温柔澄澈。
人间最大的灯火盛世,从来不是满城流光、十里灯华。
是人心向善,眼底温柔,危难挺身,不负浮生。
长街游人久久驻足,望着两人身影,满心敬佩动容。
灯火不息,人声复暖。
今夜落灯镇灯花盛景万千,可所有人心底最深刻、最难忘的一幕——
是满城灯海中央,那一双澄澈紫瞳,那一抹素衣翩然,那一瞬袖揽浮生、温柔渡生的至善本心。
而无人知晓,灯火喧闹之外,虚空暗处,一双冷漠眼瞳正透过层层人间烟火,静静锁定此间一幕。
六墟台上的视线,早已悄无声息落至落灯镇。
看着她救人向善、本心不染分毫阴暗,看着万蝶随护、天光偏爱,暗处之人眸底晦色更深,算计更沉。
棋局,依旧在悄然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