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满城灯花,轻轻拂过落灯镇长街。
方才孩童坠楼、少女凌空救人的惊波已然散去,喧嚣人海重归热闹,十里灯火依旧璀璨流淌,映得整座古镇温柔滚烫。
孩童被父母紧紧抱在怀里,惊魂已定,小脑袋埋在母亲颈窝,偶尔偷偷抬眼,望向不远处立在灯火下的夜凝。
眼底藏着浅浅的依赖与懵懂的亲近。
父母再三向夜凝道谢,言辞恳切,近乎哽咽。
对寻常人家而言,今夜这一瞬,是从天而降的恩情,是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一条命。
若是晚一瞬,若是无人接住,便是家破人亡、终生遗憾。
夜凝眉目恬淡,轻轻摇头,语气温和:
“举手之章虚童幻影,暗墟初侵
晚风卷着满城灯花,轻轻拂过落灯镇长街。
方才孩童坠楼、少女凌空救人的惊波已然散去,喧嚣人海重归热闹,十里灯火依旧璀璨流淌,映得整座古镇温柔滚烫。
孩童被父母紧紧抱在怀里,惊魂已定,小脑袋埋在母亲颈窝,偶尔偷偷抬眼,望向不远处立在灯火下的夜凝。
眼底藏着浅浅的依赖与懵懂的亲近。
父母再三向夜凝道谢,言辞恳切,近乎哽咽。
对寻常人家而言,今夜这一瞬,是从天而降的恩情,是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一条命。
若是晚一瞬,若是无人接住,便是家破人亡、终生遗憾。
夜凝眉目恬淡,轻轻摇头,语气温和: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她素来如此,见危便救,见弱便护,从不觉自己做了多么惊天动地的事。
于她而言,不过是不愿看见一条鲜活小小生命,在眼前骤然陨落。
人世本苦,寻常团圆最是难得,能护一分圆满,便护一分。
旭映静立身侧,始终沉默陪伴。
他目光看似落在前方喧闹灯海,实则神识早已铺开,覆满整座落灯镇。
自两人踏入凡尘第一步起,他便从未放松戒备。
六墟五人高居墟台,紧盯棋局,绝不会任由他们安稳入世、顺遂寻真。
下山不过短短半日,暗处窥伺的视线,早已层层叠叠落满周身。
只是对方藏得极深、隐得极静,不肯贸然显露杀机,只蛰伏在人间烟火缝隙里,冷眼观望、默默试探。
孩童父母再三感激,又执意要酬谢,皆被夜凝温柔婉拒。
几番推辞过后,夫妇二人只好作罢,抱着孩子深深躬身,方才带着后怕与庆幸,缓缓融入人流离去。
热闹人海再次涌动,将方才短暂的风波彻底淹没。
可旭映的眸光,却在这一刻微微一沉。
有东西,变了。
不是人声、不是风声、不是灯火。
是气息。
一种极淡、极冷、极干净、几乎能完美融进人间夜色的墟气,悄然漫入这片灯海。
它不带杀伐、不带戾气、不扰凡人感知,轻飘飘、凉丝丝,像一缕夜色残影,无声无息落在鼓楼四周,缠在人流脚下,绕在灯火阴影里。
寻常修士尚且难察,更不必说普通市井百姓。
可他与夜凝一路涉局、历经假象梦魇,对这股气息早已熟稔至骨。
——是六墟的试探。
真正的暗处博弈,从这一刻,正式入世降临。
夜凝尚在抬眸望着满城灯火,眼底温柔未褪,指尖微动,似乎也隐约捕捉到空气里那一缕极浅的凉意。
她微微蹙眉,轻声道:
“风忽然变冷了。”
不是晚风入夜的微凉。
是一种渗入肌理、空空洞洞、不带半点人间烟火的冷。
虚无、死寂、空空荡荡。
旭映垂眸看她,声音压低,沉稳安定:
“别怕。”
“是他们来了。”
短短四字,平静落地。
没有惊惶,没有凝重,只是提前告知。
暗处执棋者,终于不再只限于高台观局,开始亲手触碰人间。
夜凝澄澈的紫瞳微微一凝,心底瞬间清明。
是六墟。
是制造假瞳假象、引她梦魇、布她千年棋局的人。
他们跟着她下山了。
他们不愿让她安稳寻真,不愿让她追溯过往,不愿让她剥开千年迷雾。
所以第一时间,入世试探。
只是这试探,太过安静,太过隐忍。
没有杀招,没有幻境崩塌,没有血色杀机。
藏在盛世灯花之下,温柔人海之中,阴诡无声。
夜凝轻声问:
“在哪里?”
旭映眸光扫过四周人山人海、万千灯影,淡淡开口:
“在暗处,在光影缝隙,在人心最松懈的地方。”
“他们不急于杀你。”
“他们急于——试探你的本心。”
掌魇者昨夜失败,掌幻者昨夜落空。
他们已然摸清,硬杀无用、强破无效、心魔难引、本心难染。
所以今日换策。
不用噩梦扰她,不用假象刺她。
改用人间幻境、凡尘虚影,在她最温柔、最松弛、最愿意向善的时刻,一点点试探、诱导、磨损、怀疑她自己的本心。
若她今日一念偏差,一念迟疑,一念畏惧。
往后千年善根,便会从细微处,缓缓开裂。
正说话间——
不远处鼓楼阴影深处,巷口灯影昏暗处。
忽然传来一声细细弱弱、软糯无助的孩童哭声。
“呜……呜呜……”
哭声极轻,极委屈,带着迷路孩童独有的慌张与无助,断断续续,飘在喧闹人声缝隙里。
在满城热闹喧嚣里,这道哭声显得格外突兀、格外可怜、格外让人心软。
往来游人纷纷侧目,有人探头张望,有人面露心疼。
“谁家孩子哭了?”
“怕是走丢了吧。”
“听着好可怜。”
人心本善,闻声皆软。
夜凝本就心软悲悯,听见孩童啼哭,下意识抬眸望向哭声来源。
鼓楼侧巷,灯火昏暗。
巷口站着一个小小的孩童身影。
四五岁模样,一身朴素布衣,头发微乱,眼眶通红,小手攥着衣角,孤零零站在阴影边缘,小声抽泣,满脸茫然无措,看着往来人流,仿佛彻底与家人走散。
身形、神态、委屈模样,与方才坠楼被救下的孩童,几乎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年纪。
一模一样的身形。
一模一样的软糯哭声。
连慌乱垂眸、小手攥衣的小动作,都分毫不差。
若是寻常人看在眼里,只会心生怜惜,绝不会有半分怀疑。
可就在这一瞬,夜凝眉心骤然紧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