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坛风起,九霄震荡。
旭映字字泣血的控诉,还沉沉回荡在云海之间,压得整座仙墟万籁俱寂。
台下万千仙众,尽数僵立玉阶之下,面色惨白,心神震碎。
千年定论的诛魔佳话,一朝沦为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们供奉千年、敬仰千年的无瑕圣女,原来从不是天生慈悲、历劫圆满。
她是背负血色亏欠、被封记忆、被瞒一生的局中人。
而那个被她亲手诛杀、陨落千年的魔界鬼尊,携满身炼狱戾气归来,当众撕碎仙界所有伪善太平。
风卷仙雾,簌簌作响。
高台之上,夜凝静静伫立。
雪白长发被狂风撩乱,发间蝴蝶玉饰震颤不止,映着她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唇角残留的血迹尚未干涸,浅浅猩红,落在素白肌肤上,刺得人眼慌。
千年以来积压在神魂深处的酸涩、愧疚、茫然、亏欠,在这一刻尽数炸开。
旭映揭露的每一句真相,都像一柄无形利刃,反复割裂她残缺的记忆,搅动她体内蛰伏千年的锁忆蛊。
从前的蛊毒发作,只是肉身剧痛、经脉撕裂、心口钝痛。
可今日不同。
真相破封,前尘松动。
蛊虫似是受到记忆碎片的牵引,彻底挣脱禁制,疯狂啃噬她的神魂本源。
神魂裂开缝隙,无数被强行压制的破碎画面争先恐后往外冲——
诛仙台漫天风雪、凛冽长剑、少年白衣破碎的眉眼、那双从前盛满温柔、最后只剩死寂绝望的眼眸……
一幕幕、一帧帧,无序、混乱、尖锐,狠狠扎进她空白千年的脑海。
她记不清完整始末,抓不住前因后果。
可她能清晰体会到,千年前那一刻的两难、崩溃、身不由己,还有穿心而过、碎骨蚀魂的极致绝望。
那是她亲手赠予他的绝望。
“啊……”
极轻的一声痛吟,自她齿间溢出。
细弱、破碎、隐忍,却让身侧的旭映眸光骤然一紧。
夜凝指尖死死攥紧衣摆,指节泛白到极致,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
紫瞳原本澄澈温柔,此刻剧烈晃动,眼底水光疯涌,黑白瞳色隐隐错位、浑浊。
锁忆蛊,彻底暴走。
“圣女神魂异动!”
台下有长老惊声低喝,满脸凝重。
众人目光齐齐紧锁高台,满心忐忑。
可不等众人反应,九天圣殿深处,骤然涌来漫天圣洁金光。
沉重、威严、带着仙界至高无上的规制威压,层层碾压而来。
云层破开,三道身披鎏金圣袍、须发皆白的上古仙尊,踏光降临仙坛。
乃是仙界执掌规制、镇守天道、封存旧史的三位最高尊者。
千年诛仙旧案,本就是由他们亲手封存、亲手掩盖、亲手布下弥天大局。
千年安稳,千年假象,皆由他们一手促成。
为首天道仙尊眸光沉肃,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白衣孤冷的旭映身上,声震九霄,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魔界鬼尊,千年已过,旧案已封,天道定论,不容你一介魔魂随意篡改、扰乱仙墟安宁。”
“当年你魔性难驯、暗扰三界、祸乱苍生,罪证确凿,圣女行刑,乃是秉公持道,顺应天理,无半分过错。”
“你今日归来,搬弄是非、捏造隐情、污蔑仙界、惊扰圣坛,已然触犯六界规条。”
字字铿锵,句句洗白。
硬生生将所有真相压下,再度强行归罪于旭映。
千年前的胁迫、阴谋、逼杀、隐瞒,尽数被他们一笔勾销。
台下仙众本已动摇的心绪,瞬间又被仙尊威压镇住,纷纷迟疑侧目。
旭映立在高台,白衣猎猎,闻言低冷失笑。
笑声寒凉彻骨,裹着千年九幽戾气,震得周遭仙光阵阵溃散。
“秉公持道?顺应天理?”
他抬眸,黑眸沉沉如渊,死死盯着三位仙尊,字字锋利,寸寸诛伪。
“你们逼她以一人罪孽,换仙族安稳、换凡间太平。”
“你们封她言灵、断她真相、种她蛊毒、锁她记忆。”
“你们让她千年清白、千年美名、千年安稳。”
“让我千年身死、千年炼狱、千年孤魂无依。”
“如今轻飘飘一句天道定论,便想盖过所有血债、所有亏欠、所有龌龊?”
“仙界的天道,当真虚伪可笑。”
最后一语落下,滔天魔气轰然暴涨!
黑云覆压九霄,仙墟金光剧烈震颤,一黑一金两股极致力量在高空猛烈碰撞,风声怒啸,云海崩裂。
三位仙尊面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冷厉肃杀:
“冥顽不灵!既残魂不灭、戾气难消,那今日,便再度镇杀于你,永绝后患!”
话音未落,三道至圣仙力化作万丈金光,自上而下,轰然镇压向旭映!
仙力浩荡,带着天道规制的诛杀之力,足以碾碎世间一切邪魔戾气。
台下众仙屏息闭眼,只觉大势已定。
可下一瞬,异变陡生。
高台之上,一直隐忍颤抖、沉默不语的夜凝,骤然失控!
“嗡——!”
一声剧烈的神魂炸裂声,响彻九天!
体内锁忆蛊彻底失控,冲破所有禁制,蛊力与她千年仙力疯狂对冲、暴走紊乱。
记忆碎片、极致愧疚、无尽悔恨、未知恐惧、肉身剧痛、神魂撕裂……
所有情绪与痛苦糅杂在一起,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