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第一次剁骨头,虎了吧唧地抄起剁骨刀往下砍,死猪肉立刻哗哗喷血。
我往案上一摸,捞起来一根白花花的手指头。
那一刻我的头脑一片空白,没觉得疼,就瞧着那案板上血汇成了一潭,我的手掌冰冷,胳膊冰冷,慢慢半个身子也冷了,脑子里昏昏沉沉,哐当一声栽过去。
我看向缺了大拇指的左手,面无表情,切肉的速度更快。
每一刀下去,我那根空白的大拇指就刺痛一次,我的神经过度敏锐,切空气的时候也能感觉到痛楚。
老板说:
“没用的东西,还能把自己的手砍了,怎么没把自己捅死?”
包扎好回来后,老板足足骂了我三天,确认我吃了教训以后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才作罢。
我冷漠地痛恨地切猪肉剁骨头,弄不清楚我到底在恨谁。
猪肉摊前的客人永远脑满肠肥,从长相到话语到态度,无一不充斥着低劣和丑恶。
一个个人头,散发着猪肉的油腻腥臭味。
啪——
一块油花花的肥肉摔在我脸上。
“你卖给我的是什么东西!”
又是一个肥猪一样的表情扭曲的男人,他的两只眼睛像要喷出火来,肥厚的嘴唇和硕大的鼻子看起来像个野人。
我脸色阴沉,手里的杀猪刀在空中抡了个圈,重重插进案板上。
“就你个死猪也敢来这里找事!”
男人看到杀猪刀的锐利,气焰忽然减了一层。可下一刻,老板那只硕大的巴掌重重扇在我的脸上。
啪!
“死丫头!谁允许你这么跟客人说话!”
老板的一条胳膊粗过肥猪的腿,就这么一巴掌把我打得倒退几步。
嗡!
我“呸”出一口血沫,耳边回荡着强烈的嗡鸣声,直直看向对我破口大骂的老板,看着那张丑陋的脸上香肠一样的嘴巴拉扯出各种形状。
我什么都听不清,隐约觉得心里的怒意一点点攀升。
那种极致的愤怒和恨意掺杂着脸颊的疼痛,逐渐攀升到一个顶点,我醒了。
天还没亮,虫鸣在芦苇从里响亮无比,跟我的耳鸣有的一拼。
我快被折磨疯了。
激烈的情绪还没从梦里剥离开,我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强烈的愤怒和恨意。
我的心窍被毒邪的浊气侵占,在幽静的夜色中无法寻觅到哪怕一丝安宁。
很明显,那个该死的诅咒正在污染我。
如果我继续这样不受控制地被拖进噩梦,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变成那个肮脏世界的一份子,即便能够苏醒也无法拥有清醒的灵魂。
我会变得像梦里一样冷漠残忍又可怕。
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天色逐渐变亮,我离开水边,行尸走肉般一步步向前走去。
没走几步,我碰到了一个人。
妈妈,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一如从前般年轻漂亮,看到我时露出欣喜的笑容。
我们重新回到水边的草坪坐下。
“妈,你怎么来了?”
“我专程来找你。”
“发生什么事了吗?”
“什么也没发生,我只是......”她话说到一半,神色忽然黯淡下去。
“到底怎么了?”
“如果我说想要离开,你能接受吗?”
“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妈,有什么你就都说出来吧。”
她这才缓缓开口:
“我来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们要去哪里,我才能回答你的问题。”
“什么也没发生,我只是忽然做了这个决定,想要离开,去一个陌生的国家。我瞒着他们,一个字也没讲,偷偷准备好了一切,包括你的那份。你同意的话,我们今天就出发。”
“出国?”
这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听到妈妈说出一个我没听过的陌生国家,我很怀疑真的可靠吗?
“是,只要你愿意,我们今晚上就出发。”
“出国,我们怎么去呢?”
“我找好了关系,有好几个人呢,一起坐船去,只是到时候要小心躲在舱房里。”
偷渡?
我没想到,妈妈居然能想到这么大胆的办法。
看来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甚至要这么艰难地前往另一个国家,又想到笼罩在我身上的诅咒。
或许离开这里,诅咒会消失。
我也要离开。
“我愿意,妈妈,我们一起离开。”
我坚定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