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叫南玲，您怎么称呼？”南玲的声音有些发颤，既因为冷，也因为紧张。她偷偷抬眼打量着身旁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陌生女人——秋。

秋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正把散乱的头发随意拢到耳后，语气淡淡的：“叫我秋就行。”

南玲心头一热，赶紧接话：“好的，秋姐！”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肚子里却不争气地传来一阵“咕噜”声，洪亮又突兀。她脸“唰”地红了，慌乱地用手捂住小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座椅缝里。

秋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朝后座扬了扬下巴：“车后座有干粮和水，先垫垫肚子。”

“谢谢姐姐！您真的太好了……”南玲眼眶有点酸，伸手够到后座的压缩饼干，撕开包装时手都在抖。她咬了一大口，干硬的面饼在嘴里慢慢化开，竟觉得这是她这半年来吃过最香的东西。

秋透过后视镜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心里却在默默盘算：你也好啊，不然我也不会花了好几天时间，特意在那片废城区绕来绕去地找你……

等南玲吃完，秋才踩下油门，车子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沉闷的响动。“我们现在去收物资，不然等回基地，你连房租和生存积分的零头都付不起。”她说得随意，语气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

“听姐姐的！你让我搬什么我就搬什么！”南玲把包装纸仔细折好塞进口袋，用力点头。

秋没再说话，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一个漂亮的漂移拐进了一条岔路。轮胎在泥地上擦出一道弧线，径直驶向路边一家挂着半块锈铁牌的车辆修理厂。牌子已经歪得快掉了，上面“老李头汽修”四个字只剩“修”还勉强认得出来。

“最近基地里车坏得厉害，缺零部件，别人出来找都带不够，我索性多弄点。”秋一边解释，一边熄火。车子刚停稳，车前杠轻轻蹭到了修理厂的门框，头顶那块招牌应声而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秋推门下车，仰头看了看这栋破败的厂房。窗玻璃碎了大半，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积满水渍的红砖。她轻声说：“没人打理的地方，真是经不住岁月磨。”

南玲跟在她身后下来，怯生生地望着四周。“秋姐，我们都没来过这儿，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东西？”

“你手里的积分，不会自己长腿跑来找你。”秋头也不回，走到那扇锈迹斑斑的卷帘门前，双手扣住底沿，猛地往上一掀。铁皮滑轨发出刺耳的尖叫，一股浓烈、潮湿、带着腐烂和机油混合的恶臭扑面而来，像是把沉在水底多年的淤泥翻了出来。

秋被呛得连退两步，扭过头大口喘气。“我去……这地方多久没人动过了，”她捂住口鼻，眼角都呛出了泪花，“雨水倒灌过，里面死老鼠死猫全泡烂了。”

南玲刚探了个头，就被那股味道顶得胃里翻江倒海，她捂着嘴踉跄跑出来，扶着车尾干呕了好几下，脸都白了。

两个人站在外面缓了好一会儿，风从破洞口灌进来，稍稍冲散了些臭味。秋深吸一口气，把外套领子拉起来遮住半张脸：“忍忍吧，忍一忍就过去了。”说完，她第一个迈进去，弯腰从积灰的货架上搬下一摞刹车片。

南玲看着她的背影，咬咬牙，把围巾也扯上来蒙住口鼻，闷头跟了进去。“大佬不愧是大佬，这都能忍……”她在心里嘀咕着，也开始动手。

修理厂里空间不算大，但零配件堆了不少——发电机、轮胎、减震器、轴承、线束，有的还带着油泥，有的泡过水生了锈。南玲一开始还挑挑拣拣，后来干脆不管了，见什么拿什么，她用臂弯揽、用外套兜、用旧布条捆，一趟趟往车后方码。她力气不大，但那股卯足了劲的拼劲儿。

秋搬了几趟出来喝水，一抬眼，整个人愣住了。车厢后斗被南玲堆得像座小山，避震弹簧都快压到底了。轮胎摞到快比车顶高，用绳子七缠八绕地固定着，有的零件甚至伸出了车门外。

“南玲，你这是……”秋张了张嘴，又好气又好笑。

南玲正踮着脚把最后一个小千斤顶塞进缝隙里，听到声音回过头来，脸上沾着一道黑灰，头发也乱糟糟的，却笑得特别满足：“秋姐，都是能用得上的！多拿一点省得下次再跑，反正……反正你车结实嘛！”

秋看着她那张灰扑扑却亮晶晶的脸，还好不用限高，也不用被罚款。她抿了抿嘴，转身拉开驾驶门：“行了，上车吧。天黑前得赶回去。”在车离开的那一瞬间，秋用里面剩余的所有物资都收到了空间里的车辆装修区。

回去的路上，南玲累得靠着车窗打瞌睡，秋把车速控制在颠簸最小的档位上，偶尔侧目看她一眼，嘴角挂着浅浅的弧度。

天色擦黑时，车子驶入一片开阔平原，远远地，曙光基地的轮廓就在地平线上浮现。那面巨大的基地门牌高耸入云，灯光从顶部打下来，像末世前高速路口的收费站一样气派。越开越近，南玲整个人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秋姐……这是基地？这跟城里一模一样啊！”

灰色的高墙、整齐的路灯、进出刷卡的闸机、在保安亭里的的机器人……她像是穿过了时间裂缝，回到了灾难之前的世界。鼻头一酸，她赶紧低头擦了擦眼角，暗暗庆幸自己遇上了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