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儿立刻垂下眼帘，眼睫轻颤，眼眶说红就红，声音细弱蚊蚋，委屈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碎了：“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留在宋淮哥哥身边的，惹你记恨，让你为难……我这就走……”

“乖，别道歉，不是你的错。”宋淮心疼地收紧手臂，把林语儿护得更紧了些，转头看向南玲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是你自己心眼太小、小题大做。语儿什么时候惹过你？你就不能大度点？”

依偎在宋淮怀里的林语儿，垂着的眼睫底下掠过一抹清晰至极的得意与挑衅。她微微抬起眼皮，目光越过宋淮的肩头，直直落在南玲脸上，唇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翘——无声地，嚣张地，宣告着自己的完胜。

南玲喉头一阵腥甜，眼眶通红，正要上前继续争执，却见那辆停在阴影里的越野车忽然动了。

车门被从内推开，一道修长清冷的身影慵懒地踏下车来。秋倚着车门站定，双手插在衣兜里，眉眼间是不加掩饰的厌烦与讥诮。她扫了一眼面前这场闹剧的三个人，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微微偏头，语气散漫而凉薄：

“哪来的一群聒噪乌鸦，咯咯地叫个不停，真是晦气。”

突兀的声音如冰水泼入沸油，争执的三人同时一滞。林语儿最先反应过来，脸色一怒，抬手指着秋，尖声呵斥：“你又是谁？这里有你什么事？少多管闲事！”

秋漫不经心地偏了偏头，指尖轻轻掏了掏耳朵，吹去根本不存在的浮尘，眸光淡漠地扫过她：“我是谁，轮得到你来过问？你又算什么东西？”

林语儿被她那副轻飘飘的态度激得怒火中烧，可目光飞快掠过了秋——孤身一人，身形纤细，皮肤白净得不像在末世里摸爬滚打过的人，看着像是哪家养尊处优的小姐侥幸逃出来的。她心底的那点忌惮瞬间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贪婪的算计。

她凑近宋淮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子阴毒：“宋淮哥哥，她就一个人，细皮嫩肉的，身上肯定藏着不少好物资。抢下来，够咱们安稳好一阵子的。”

宋淮的目光立刻黏在了秋身上。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从她干净整洁的衣领到脸上没有半点风霜痕迹的肌肤，眼底的贪婪一寸寸烧起来。荒芜末世，谁不是蓬头垢面？这个女人却干干净净，必然物资多得不可数。

他上前一步，摆出那副自以为蛮横有威慑的姿态，嘴角扯出个自以为凶悍的弧度：“这位美女，相逢即是缘分。识相点，把身上所有物资留下，我可以放你安然离开。”

秋被他这副嘴脸气笑了，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到极致的弧度：“我若是不肯呢？”

方才那点敷衍的“客气”瞬间在宋淮脸上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狰狞凶狠的戾气：“那就由不得你做主了！”

说罢他扬手便朝秋的面门狠狠扇来，掌风带起一阵粗粝的尘土。

“宋淮！你疯了！”南玲瞳孔骤缩，猛地扑上前去，想要挡在秋身前，“她只是个女人！你怎能肆意打劫伤人！”

可陷入贪婪与暴戾中的宋淮早已听不进半个字，眼底烧着赤红的疯狂，反手猛地一推，力道之大毫不留情：“滚开！”

南玲身形如断线的纸鸢般踉跄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磕在碎裂的路沿上，闷哼一声瘫坐在地。胸口一阵翻涌的钝痛让她眼前发黑，气息滞涩，浑身酸痛得像是被碾过一般。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臂却止不住地发抖。

秋的目光淡淡掠过她摔落的方向，又转回宋淮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只剩下冷透了的嘲讽：“哥们，真够出息的。乱世欺弱、动手打女人，还是自己的女人。最是折福倒霉的勾当，你倒是做得行云流水。”

宋淮满脸不屑，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少在这儿装模作样说教！先顾好你自己的小命吧！”

话音未落，他再度扑身而上，拳头带着狠戾风声直取秋的面门。

秋身姿轻盈地侧身一避，像一片被风拂开的落叶，轻松避过他凶狠的攻势。她甚至没有退后半步，只在错身的瞬间反手一掌，精准地拍在他后背某处穴位上，力道不大，却恰好截断了气血运转的关隘。

“噗通——”

宋淮双腿骤然一软，膝盖重重砸在碎砖地上，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似的跪伏下去。他张着嘴想挣扎，可浑身酸麻，竟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秋上前一步，脚尖踩在他侧脸上，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压制与掌控。她微微弯下腰，语气懒洋洋的：“嗯？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极致的落差让宋淮彻底吓破了胆，方才的凶狠戾气荡然无存，浑身抖得像筛糠，额头抵着冰冷的碎石地面，声音带着哭腔狼狈求饶：“女侠！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猪油蒙心、罪该万死！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再也不敢了！”

秋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那团瑟缩的人形垃圾，语气云淡风轻：“不好意思。我不是放马的，没那么好心。”她说着，侧头看向一旁瘫坐在地、满目苍凉的南玲，眼底浮起一丝戏谑的笑意，声音清冽好听，“美女，你觉得呢？”

南玲浑身一震。

她怔怔地抬起眼，对上秋那双从容淡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把选择权递到了她手里，像是递过一把钥匙，等着她自己决定要开哪扇门。

短短一瞬，无数过往汹涌而来。

三年前初见时宋淮捧着一束野花站在她宿舍楼下，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一起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他把唯一的卤蛋夹到她碗里的温柔；后来末世他慢慢变得不耐烦、变得挑剔、变得理所当然地索取，而她一次次降低底线，一次次替他找借口——他只是压力大，他只是最近不顺心，他还是爱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