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以来，宋淮逃命时第一反应是把她推到前面挡路。林语儿出现时，不过一句软语，他便轻易放弃了三年旧情。她被推被骂被冷嘲热讽，他冷眼旁观，甚至偶尔还跟着奚落两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磨出的血泡、手背上被碎石划出的血痕。她想笑，眼眶却先酸了。

她何其愚蠢。何其眼瞎。何其不值。

滔天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胸腔里炸开，将她心底最后一丝温存的灰烬也吹得干干净净。她慢慢撑起身子站起来，拍掉掌心的沙土，抬眼望向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个人，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不放过。”

“我要他们——偿命。”

林语儿瞬间脸色惨白如纸，尖叫着往后缩，狼狈地手脚并用往后退，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声音尖利破碎：“南玲！不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所有事都是宋淮逼我的！都是他的主意，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你要算账就找他，饶过我好不好！”

“你放屁！”宋淮很难相信这是林语儿说出来的话。

她那张精心维持的娇柔无辜面具碎得干干净净，只剩贪生怕死的丑陋本相。连滚带爬时发丝散乱、鞋都掉了一只，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挑衅炫耀的从容。

南玲一言不发，快步上前，一把揪住她散乱的长发，狠狠将人按进了冰冷的尘土里。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她不再隐忍，不再心软，对着两人拳打脚踢，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拳头砸在宋淮肩背，脚踹在林语儿腰腹，闷响声在寂静的废墟间回荡。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粗重的喘息从齿缝里溢出来，眼底赤红，却一滴泪都没有了。

那些委屈、那些不甘、那些被践踏的真心，在这一刻统统化作最直接、最原始的宣泄。

直到双臂酸痛得抬不起来，呼吸粗重如拉风箱，南玲才堪堪停手。她弯着腰喘了好久，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地上那个人早已奄奄一息，蜷缩着倒在血泊里，连呻吟都发不出了。

南玲直起身，弯腰捡起脚边一根粗壮的木棍，一步步走到宋淮面前。

宋淮吓得浑身剧烈颤抖，面如金纸，声音抖得破碎凌乱，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南玲！你知道的……我心里是爱你的！真的！我只是一时糊涂……你原谅我这一次……”

“爱我？”

南玲低下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底只剩极致的嘲讽与冰冷的恨意。她忽然笑了，笑得肩膀轻颤，然后那笑意骤然碎裂，化作一声嘶哑的怒吼：

“爱你妈狗屁的爱！”

木棍狠狠落下，闷响砸在血肉上，一下，又一下。

秋静静立在一旁，双手依旧插在兜里，淡然看着这场迟来的清算。看到南玲这个恋爱脑终于清醒的模样，她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赞许。

不圣母，不矫情，恩怨分明，敢恨敢报。末世的泥泞里爬出来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心软和回头。这个女人，倒是没让她失望。

待地上两人彻底没了动静，蜷在血泊里再也不动分毫，周遭终于恢复了死寂。风卷着灰尘吹过，掩去血腥气一半，可空气中那层铁锈般的腥味依然挥之不去。

南玲丢开木棍，站在那里愣了很久。她低头看着自己满手血污、满身尘土的狼狈模样，忽然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低头时，眼底已经彻底清明。

秋斜倚着车门，看着她的侧影，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你把人得罪这么干净，还打算回原来的地方去？”

南玲身躯一震，猛地转过头来，对上秋那双清冽含笑的眼眸。那一瞬间，她心底所有的不安与茫然骤然有了去处。她放下所有骄傲，微微俯下身，语气恳切而卑微，字字皆是真心：

“我无处可去了。姐姐，我能不能跟着你？什么苦我都能吃，什么活我都能干，绝对不会拖累你，更不会做任何危害你的事。我只求……能跟着你活下去。”

她紧张地盯着秋的背影，指尖攥紧了衣角，掌心全是汗。漫长而难捱的沉默里，她几乎以为对方要冷漠地回绝、转身离去。

然后她听到一声清脆的引擎点火声。

秋侧过头，隔着半开的车窗望向她，声音清冽好听，带着淡淡的随性：

“上车。”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如一道光劈开了南玲头顶沉沉的阴霾。

她眼底瞬间涌上光亮，喜出望外地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拍掉身上的尘土，快步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稳稳坐了上去。安全带扣上的咔嗒声轻响，越野车缓缓启动，轮胎碾过碎石驶向茫茫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