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并未抱太大期望——末世之中，承诺轻如草芥，活命才是第一要紧事。可当她远远看到那个熟悉的路口时，目光微微一凝。

破木板后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蹲着，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往路上张望。看到她的车拐过来，中年妇女猛地站了起来，眼眶瞬间红了，一把抱起女儿朝路边跑了两步，却又不敢靠太近，怕认错人，硬生生刹住脚步，只拼命挥着手。

秋把车停稳，摇下车窗。

刘三娘抱着妞妞跑过来，隔着车门便哽咽出声：“恩人……您终于来了……我们一直等着，哪儿都没敢去……”

秋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妞妞身上，小姑娘困得直揉眼睛，小手却还紧紧攥着妈妈的衣领。秋推开车门：“上车吧。”

车子重新驶上回基地的路。行了一段，刘三娘坐在后座，双手拘谨地放在膝上，斟酌了半天，终于小心翼翼开口：“恩人……我叫刘三娘，这是我女儿妞妞。请问您怎么称呼……”

秋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叫我秋就行。等会儿到了基地，需要登记信息，录入人脸、指纹和虹膜，确认身份后，会有人带你们去一区安顿。”

刘三娘犹豫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秋……恩人，我们身无分文……”

陆辞从副驾驶回过头，看着她窘迫得几乎要把脸埋进胸口的模样，又想起当初的自己，心里一阵发酸。他转头看向秋，声音带着少年的腼腆：“姐姐……我这个任务赚的积分，就先给她们用，行吗？”

秋挑了下眉：“你不是一直攒着积分想自己花？给了她们，你可就一分没有了。”

陆辞却摇了摇头，眼神干净而认真：“她们比我那时候还难。我等下次再赚就好。”

刘三娘一听，慌忙摆手：“不行不行！谢谢恩人，真的不用！我能干活的，什么苦活累活都行，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秋沉默片刻，淡淡开口：“既然他愿意给，你就收下。初来乍到，没有积分，在基地里寸步难行——住不了房、换不了物资、打不开闸门。”

刘三娘张了张嘴，眼眶一红，声音哽咽：“那……那恩人，我要怎么挣积分？我能干活的，我不怕苦……”

秋语气平和了几分：“等会儿登记信息时，智能机器人会向你们详细说明基地制度——任务怎么接、积分怎么算、物资怎么换，一目了然。你只要肯出力，饿不死。”

刘三娘用力点头，把怀里已经半睡半醒的妞妞搂得更紧了些，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激动：“好的好的……妞妞，听见没有？我们有地方住了，不用挨饿了……”

小丫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奶声奶气地应道：“好呀好呀……妈妈，妞妞也会干活……妞妞帮妈妈……”

小姑娘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车子驶到基地门口时，天色已完全黑透。基地闸门两侧的探照灯亮起，将入口照得如同白昼。秋停下车，示意刘三娘母女下车，又将陆辞辛辛苦苦搬的那袋衣物搬进物资积分兑换箱内。机器扫描、清点、计价，屏幕上跳出一行数字：衣物类，共七十六积分。

秋吩咐候在一旁的智能机器人：“登记这两人信息，录入身份档案，将这七十六积分记到刘三娘名下。”

机器人发出柔和的电子音：“指令已接收。正在进行人脸识别录入——请刘三娘女士与小朋友看向摄像头。”

刘三娘抱着妞妞站在摄像头前，仰着脏兮兮的脸，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妞妞迷迷糊糊地睁大眼睛，对着摄像头好奇地眨了眨眼。

秋站在一旁看着，等录入完成后，对刘三娘叮嘱道：“三娘，你带着妞妞在此稍候，马上会有接引员过来带你们去宿舍区。”

刘三娘连连点头，眼圈还红着，嘴角却挂着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好的好的，恩人您慢走……”

妞妞这会儿清醒了些，趴在妈妈肩头，小手朝秋用力摆了摆，奶音又软又甜：“姐姐慢走呀……”

秋看着那张小小的巴掌脸，眸底浮起一丝柔软的笑意，抬手轻轻挥了挥，转身走向驾驶座。

陆辞跟在她身侧，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刘三娘正蹲下身，把女儿放在地上，替她整理皱巴巴的衣领，母女两个头碰着头，笑得像捡到了全世界的宝贝。

陆辞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秋，声音轻快了许多：“姐姐，明天还有什么任务？我还想赚积分。”

秋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偏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笑意未散：“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先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睡一觉。”

陆辞乖乖应了一声，靠在座椅里，望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基地灯火，觉得今晚的风比往常暖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