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方位,大约十几个。"
傅景成压低声音,与秋一同匍匐在掩体后方。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钱胖子的仓库区亮着几盏昏黄的探照灯,光柱缓慢地扫过空地,像一只半睁半闭的倦眼。
秋眯起眼,悄无声息地放出神识。精神力如水波般扩散开来,一寸一寸地扫过前方区域——然后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我操,这钱胖子这几天又搞来了一批新货,数量比上次多了将近一倍。仓库角落里码着成箱的军火,其中几箱的标识赫然是炸弹类弹药。他究竟是从哪弄来的渠道?
秋按下心头疑虑,迅速收回神识,想着监守的人太多,不想暴露底牌。先硬打,打不过再想办法。
傅景成没有多问,只是利落地检查了一遍手中的弹匣。
"我去南边,那边人少,容易突破。你们在这边牵制住正面火力。"
"好。"傅景成伸手攥了一下她的指尖,掌心干燥而温暖,"小心点。"
秋没有回头,身形像一片贴地的薄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朝南侧摸去。她的动作轻得像猫,落脚几乎没有声响,几个呼吸间便已潜至仓库南墙的阴影处。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秋正要借着墙垛的凸起向上攀爬,忽然察觉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她抬头一看,不明液体正正浇在了秋的头顶。
秋整个人僵住了,手指攥紧墙面,指节咔咔作响。
男人显然完全没有察觉下方有人,打了个哈欠,抖了抖,还在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这他妈能忍?
秋猛地直起身,抬手抹了一把脸,抬起眼冷冷地对上了那个男人的视线。
男人被凭空冒出来的一张脸吓得魂飞魄散,下半身一哆嗦,裤子都没来得及提,扯着破锣嗓子尖叫起来:"有人——有人偷袭——救命啊——!!"
"麻蛋的,去死吧你。"秋抬手就是一枪,子弹精准地贯穿了他的眉心。男人瞳孔猛地放大,身体晃了晃,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从高台上栽了下来,砰地砸在地上,溅起一蓬尘土。
枪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钱胖子的人瞬间炸了锅,反应极快,三五成群地抄起枪械朝秋的方向疯狂扫射。子弹如蝗虫般扑来,打在她藏身的掩体上,碎石和铁屑四溅。
远处,钱胖子本人的怒吼声透过扩音器炸响:"妈的——谁!谁他妈活腻了敢动老子的货——!"
南边的枪声一响,傅景成和傅景笙那两侧也同时发动了攻势。三个方向的火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枪口喷出的火舌在黑暗中明灭闪烁,像一场愤怒的烟火。
所幸秋提前给他们的弹药储备足够充裕,再加上她之前已经对钱胖子的军火库进行过一轮悄无声息的搜刮,削减了对方不少火力。否则今夜这场硬仗,恐怕不会这么顺利。
然而,秋在激战的间隙飞快扫视全场,眉头越皱越紧——从始至终,她没有看到陆风的身影。那家伙在枪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从小道跑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滑得像一条泥鳅。
钱胖子的人马死伤过半,剩下的那些早已被吓破了胆,丢了枪械掉头就跑,乌泱泱地四散奔逃,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高台上,钱胖子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被傅家兄弟两面包围。他满脸横肉都在抖,端着枪的手止不住地颤动,额头上全是汗。
傅景笙抬手,枪口稳如磐石地对准他,声音淡漠:"钱胖子,放下武器,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钱胖子疯狂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绝望:"给老子痛快?好啊,那你们就陪老子一起下地狱吧——"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颗手雷,五指狠狠拉开了环扣,用尽全身力气朝傅景笙的方向掷了过去。那枚铁疙瘩在空中划过一道死亡弧线,带着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哥——!!!"
傅景成目眦欲裂,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本能地朝前扑去,可距离太远,他够不到。
傅景笙瞳孔骤缩,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躲不开了。那枚手雷的落点精准地朝他飞来,而他身后是堆满货物的死角,退无可退。
他想,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倒也没什么不甘心,只是有些遗憾……遗憾还没来得及对那个人说出口的话,这辈子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斜侧方如箭矢般冲出——秋用尽全身力气飞奔而来,双手死死箍住傅景笙的腰,带着他猛地朝高台边缘扑了出去。
十六楼的高度。
风声在耳边炸裂成一片刺耳的轰鸣,失重感攫住了两人。傅景笙在下坠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可紧接着,他感受到了一种无比真切的温度——秋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双臂紧紧地环着他,呼吸急促地喷在他耳畔,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坚定。
他忽然就不怕了。
在那短短几秒的自由落体里,傅景笙心中翻涌起一股近乎荒谬的冲动。他侧过头,在呼啸的风中勉力转身,抬手捧住秋的脸,毫不犹豫地吻上了她的唇——很轻,很浅,像是蜻蜓点水般掠过,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我……很早就想这样做了。"他的声音被风切得支离破碎。
秋整个人都懵了。大哥,你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我们在跳楼啊,十六楼啊!快死了!你居然还有心情做这种事?!
"噗——"
巨大的水花在河面上炸开,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没了两人。深秋的河水刺骨冰凉,秋在被水淹没的前一刻用神识探过——还好,这片水域够深,否则两人非得摔成肉泥不可。
水面下,秋一手死死抓着傅景笙的衣领,双腿奋力蹬水,朝上游去。
"呼——"两人几乎是同时从水面冒出头来,大口喘息着。秋顾不得喘匀气,拖着傅景笙朝停在岸边的游艇拼命划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托上甲板,自己也翻了上去,仰面躺在冰冷的甲板上,胸膛剧烈起伏。
就在这时,傅景成赶到了。他从另一侧跳上游艇,看到秋还活着,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扑过去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双臂箍得死紧,浑身都在发抖。
"还好……还好……"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带着明显的湿意,"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秋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却还是轻轻抚了抚他微颤的后背,声音沙哑:"我命硬,死不了。别怕。"
傅景成抱着她不松手,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一样。
"好了好了,先看看你哥。"秋拍了拍他,"他呛了水,你给他做一下心肺复苏。"
傅景成这才回过神,连忙松开她,跪到傅景笙身侧,用力按压他的胸口。几下之后,傅景笙猛地侧过身,咳出了几口河水,剧烈喘息起来。
他睁开眼,目光迷离了片刻,很快便聚焦在秋的脸上。下一秒,他猛地坐起身,一把将秋拽进了怀里,抱得比方才傅景成还要紧,像是要将她揉碎在自己骨血之中。
傅景成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红了:"哥!你干什么!她是我的女朋友!"
他伸手去拉,可傅景笙抱得太紧了,根本扯不开。
秋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无奈地拍着他的后背:"好了好了,都活下来了,别抱了……我快被你勒死了。"
傅景笙这才慢慢松开手,可目光依然牢牢黏在秋的脸上,连一分一秒都不舍得移开。傅景成趁势一把将秋拉到身后,像护食的小兽般挡在她身前,死死盯着傅景笙,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哥,你越界了。你要是想要女人,外面大把,别来招惹她。"
傅景笙撑着甲板缓缓站起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却异常认真:"不巧了。好弟弟,我也喜欢她。这个界,我越定了。"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空气中仿佛有火星噼啪作响。
秋头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停!都给我停下!先把正事处理完!"
清理战场、清点缴获的物资、确认伤亡人数,整整忙了近三个小时。钱胖子的仓库被搬得干干净净,物资都被运回了傅家兄弟的基地。
后续的收尾秋没有再参与。她借了傅景成的浴室,从头到脚洗了个透彻——泡在河水和汗水里那么久,浑身又脏又臭,她自己闻着都想吐。热水冲刷下来的时候,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